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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船河 v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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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


註冊時間: 2004-03-23
文章: 113

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九月 04, 2016 7:22 pm    文章主題: 遊船河 v2.0 引言回覆

看到上次回應是幾年前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再寫了一點,感覺上好像應該還有後續,雖然不能奢望太多,不過假如小羊真的看到的話,麻煩順手幫忙續寫一下吧,說到底前面你寫比我多嘛,要不泥巴也來幫一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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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船河

2016 version 2.0



晚餐結束後,我離開船艙走到甲板上。十月中的自由神像島,雖然寒氣逼人,但兩岸連綿不絕的燈火,把四周一帶的空氣裝飾得很熱鬧,氣氛反而有點複雜。我把大衣衣領拉起,靠著船邊圍欄遠望紐約的夜空。

一位女士來到我身旁,問我借打火機,她手指夾著一根萬寶路。我在大衣口袋裡拿出打火機借她。萬寶路點著了。她細心地從嘴裡吐出白煙,把打火機歸還然後敬我一根。我覺得無所謂,便抽出一根含在嘴裡點火。後來我和她聊起來。遊河船降低速度在神像腳下緩慢地繞圈。

女人告訴我她是德國人,跟家人一起來Manhattan探朋友。我不懂德語所以跟她用英語交談。

「你一個人到這裡來吃晚飯?」她問。

「是的。我來這裡本來是為了找一位朋友,但他剛好離開了這城市。」我說。

「真可惜。你們沒先約好嗎?」

「我以為他還在這邊。是沒約好。」

我抬頭看著自由神像手上的火炬塑像。

她抱歉地嘆一聲,然後把視線也移到自由神像手上的火炬。

「很奇妙的城市噢!紐約。」

她漫不經意冒出一句,不曉得是對我說還是在自言自語。

「是的。」我說。

船艙內的爵士樂,穿過透明玻璃窗來到甲板,徘徊了一會,然後以她獨有的節奏小心地飄進更遠的海域,朝匿名而複雜的黑暗深處飛去。

「名字只不過是符號而已。」

「嗯?」

「世上的事物其實都是虛幻的。」

德國女人一邊眺望著自由神像,一邊說了這兩句像是座右銘一般的深奧語句。我還沒完全領悟當中的艱深意思,只是感覺她這麼散漫地以英語說出詩句似的話語,跟 現在甲板上的氣氛很是搭配。不知不覺間,我將視線從自由神像的火炬轉移到她臉上。凝視了片刻,發覺她原來是個美女。尤其是她的嘴唇,唇邊往上輕微翹起時, 那翹起的彎度十分迷人。我一直注視著她嘴唇的邊緣。她臉轉過來也看著我。然後她嘴唇兩邊又往上翹起來。

「不好意思兩位,船上是不可以抽菸的,請兩位把菸弄熄,這裡是菸灰缸。」

一名侍應走過來告誡我們。他把托盤遞過來,上面放著一個精緻的水晶菸灰缸。

我們把菸壓熄,一起刻意做了個無奈的表情讓他看到。侍應沒理會,捧著水晶菸灰缸轉身走開。

德國女人問我有沒有聽說過歌波工廠。

我搖了搖頭。

這時風很大。女人的頭髮迎風飛起。她的頭髮很長,一把飛起的時候,髮的末端彷彿跟黑夜的背景連接在一起。看著有點詭異。

「歌波工廠位於馬來半島以東一個小島上。它的官方名字是佩察扎耶服務中心。」女人繼續說著。

「這家工廠是經營什麼生意?」我順口一問。

「沒有人知道工廠內有多少人。整座工廠被數不盡的椰樹環繞著,實際位置不詳。島上也沒有任何交通設施。歌波工廠其實是一個暗殺組職,以委託形式進行刺殺行動。刺殺的對像沒有任何限制。」

「啊?」我卻聽不懂。

她的視線又回到自由神像手上的火炬。遊河船還在繞圈。我凝視著她的臉,一邊在等她說下去。不過德國女人暫時不說話。如果沒看錯,她的眉頭正在輕微地皺著。 好像要從黑暗深處尋找鷲鷹的蹤跡似地,緊盯著夜空某一點。過了一會,女人的目光從高空沿著一條直線向下移動,一直落到海面。感覺上她彷彿在看著某人從自由 神像火炬跳下,直落到海中。當女人的目光停在海面時,隱約好像真的有聽到「咚」一聲,有什麼東西墮進海中似的。

遊河船駛離自由神像島,向著原來的碼頭進發。在回航途中,左邊的新澤西洲已經燈火闌珊。跟前面曼哈頓的不夜城形成強烈對比。

差不多來到州長島,德國女人再度開口講述關於歌波工廠的事。工廠裡面共有二百八十六名剌客。他們都被稱呼為服務員。排行是按照行動成功率計算。如果連續二 次行動都不能成功刺殺目標,工廠便會把這位服務員處理掉。剩下這二百八十六位服務員,理論上每一位都必須殺過人,而且從未試過連續失手。委託程序是通過代 理人進行,過程相當複雜,所以到底什麼樣的人會委託歌波工廠幫忙殺人,誰也不知道。連被委派的服務員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殺死他的目標。排在前面的十位服 務員,他們從來未曾失過一次手。每一次行動都幹得乾淨利落,絕對不會留下任何可以被別人追蹤的痕跡。最厲害的三位刺客,是工廠裡的金牌服務員,三位都是主 要負責多於一個殺害目標的集體刺殺行動。兩年前,在另一艘遊河船上,曾經發生了一宗集體被殺的案件,受害人數高達四十人。負責那次行動的刺客是排行第三的 三號服務員。事發後,案件由FBI負責調查,後來國際刑警也介入了,不過調查工作到現在為止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

當遊河船經過布魯克林橋底時,她提議到船上的蒸氣浴室休息一會。

「不如一起到船上的蒸氣浴室休息一會,這裡風很大,裡面舒服多。我們可以一面享受蒸氣浴一面繼續聊。」

她說話時唇邊又造出迷人的彎度。

我點頭答應。然後我們一起離開甲板回到船艙。船艙內的現場樂隊繼續在演奏爵士樂曲。不過那樂聲彷彿是從船艙外面傳進來,而不是來自船艙裡的樂隊,演奏的人好像只是順著樂曲的節奏假裝地動著而已,感覺十分奇妙。

來到蒸氣浴室,我們把脫下的衣服放進儲物櫃,然後一起走進浴室。浴室面積並沒有很大,裡面充滿了濃霧一般的蒸氣,我們對坐著。雖然距離很近,但由於蒸氣很重,所以看不清楚對方,加上時間已經是午夜,人也有點倦意。

三號服務員其實是一條魚。

在浴室內對坐了一會之後,她繼續說兩年前的遊河船暗殺案。

嚴格來說,他應該是擁有魚類特性的人。因為可以靠一口氣停留在水中不用呼吸長達三小時那麼久,所以暗殺行動通常是在水中進行,而且他背上還長了鰭。

三號服務員到底用什麼方法完成那次行動?誰也不知道。包括工廠內部。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行兇的方法。歌波工廠的服務員執行任務時都是單獨行動。服務員之間並 不互相認識,他們從沒見過面。因為可能有一天服務員本身會成為暗殺對像,所以工廠方面絕對不會安排服務員以同事身份互相會面,連能夠識別身份的對話機會也 沒有。

不過歌波工廠有一項規則。那是取代法。服務員可以各自尋找其他服務員的蹤跡,然後把他殺掉,將被殺的服務員所持有的紀錄據為己有。被殺者的排行也會由自己 取代。這是一條自我提升的捷徑。換句話說,每一位服務員除了必須執行被指派的任務,隨時隨地也得準備應付低於自己排行的服務員的挑戰。

兩年前三號服務員接受了委託,在紐約哈德遜河一艘指定的遊河船上,暗殺船艙內所有乘客包括駕駛員和侍應。遊河船在距離自由神像島大約二百公尺外的海面沉 沒。當時船艙內正在演奏蓋瑞穆里根的Night Lights。薩克斯風手以六十年代冷爵士樂風緩慢地吹奏。所有乘客聚集在船艙。每個人都沉浸在薩克斯管低沉慵懶的音色當中。遊河船緩緩下沉,伴著薩克斯 管的旋律慢慢地落入水底。船艙內四十位乘客全部溺斃。可是這次行動卻失敗了。

一位女乘客在遊河船開始下沉時,剛好走出船艙到甲板上抽菸。當時海面很平靜,遊河船繞著自由神像航行。出奇地一點海浪也沒有。菸抽到一半,她覺得腳下有一 點點飄浮的感觸。是什麼不對勁呢?她走到甲板邊緣觀察。由於海面太平靜,開始時還沒察覺。她凝神注視海面,看久了,海水居然不知不覺間流到甲板上。原來船 正在下沉。Night Lights緩慢的旋律飄過耳邊。她的心卻急起來。慌張之際,她鼓起勇氣從甲板躍出,跳進哈德遜河,然後在水中拼命地游,一口氣游到自由神像島。最後在島 上獲救。當時在水中,沒想別的事情只是朝島的方向拼命游。上岸後回頭一看,船已經不見了。她倒下來在岸邊昏厥了。醒來時,人已經躺在貝耐福市立醫院深切治 療室的病床上。

===> 2012 小羊續文 <===


Arrow 所以?醒來之後妳於是在這裡囉?我禁不住地笑了。

德國女人嘴角似是有些勾動,我們做愛吧。她朝我走來。茫茫蒸氣霧海裡,她像美人魚幻生玉腿,向我邁出魅惑的一步,或許現在不是時候,不過,按耐笑意,現在其實又是時候,呃……我是一號。

我是一號,給個面子不要殺我。我舉手投降狀,我總覺得妳在故事說完後就會把我殺了。

顯然她微頓了一下,沒奈何地攤開雙手,搖搖頭,再笑的時候,嘴角又勾回來自信,再出去透透氣?

最終還是走進船艙,樂隊仍在演奏,但坐在廳內的旅客三三兩兩不多了,有位落腮鬍的老樂手仍捧著薩克斯風低鳴,伴著雨點般的琴聲,繞了一圈又一圈,像在雨中上山。其實三號真是一隻魚。

她的話語讓我揮向空中的手也頓了一下,侍應遠遠望著我不知進退。給我一杯Latte,給這位女士一杯……嗯?咖啡酒,謝謝。啊等等,響指一聲,Night Lights麻煩一下,向樂手行了個舉手禮,老樂手對我眨眼示意。

可以,當然三號可以是一隻魚!妳喜歡就好,就像妳所說不過是個符號罷了?但,攤開雙手,為何三號真是一隻魚?女人將身子微傾,臉枕上右手背,一字字地說,因為我、在、場,當然能看到──沒告訴你我是倖存者嗎?先生你的咖啡,謝謝,女士……頷首。音樂攸攸轉轉,我也把小匙轉圈,轉得樂聲如甜膩的奶泡漩渦。叭、叭、叭嗚嗚∼∼

呵,好,妳是倖存者,但我們的三號魚先生/小姐,到底是如何殺人呢?樂聲中點綴木琴之類的敲擊樂,嘟。嘟。叮。咚。這當然是謠傳囉,我的天!先生,想當然是有人把魚當做殺人工具,而造就這隻魚竟就成了取代三號服務員的荒謬事件囉!叭、叭嗚嗚∼∼女人得意地又輕啜一口。叮叮叮咚。這時夜已深,但我已睡意盡消,有理有理;殺掉服務員的確是可以取代他,不過一隻魚……這才顯得出紀律的嚴格嘛!臉色微紅的女人似是有些亢奮了起來,但究竟是誰殺了服務員?

當!然!就!是!我/妳!我們一同指著女人說道。嗚∼嗚∼∼

世上的事物其實都是虛幻的。記得嗎?我不是三號,但總可以是個成員吧?

我示意她稍停,自己整理了一下,所以所以,三號殺了三十九人後,卻被妳所殺;妳殺了他,卻用魚……毒魚!有毒的魚嘛!所以魚成了三號,三號成了第四十具屍體,妳偽裝成了倖存者……是像那魚缸裡的魚嗎?是啊!這麼鮮豔可能有毒呢!就我所知有種叫藍圈八爪魚的觀賞魚就是有毒的。那妳有毒嗎?

你敢嘗試嗎?

嘟嘟~~嘟~嘟~嘟嘟~嘟~~~薩克斯風問,鐵琴答叮咚咚,女人微醺也似笑容越發綻放開來,我有些陷入迷惑之中,是這德國女人的魅惑,或是整件故事的離奇,也許和咖啡因也有關係,我看只能怪薩克斯風了。妳這故事有趣是有趣,但虛了點,如果用邏輯一一審視,恐怕又更虛幻了。歌波工廠的最高負責人,姑且稱為廠長罷,廠長可能接收到FBI的檢驗結果證實,三號雖然是被毒魚毒死,但卻是經由妳這個服務員一手操作的,為何不直接將妳升為三號呢?女人略微搖頭哂笑,虛幻又如何?名字稱呼不過是符號,是種虛無的東西,但實際上,其存在的時間不是勝過人身嗎?而什麼是真實啊?存在是真實嗎?真正存在,發生過的,就是真實嗎?那如果形體消逝,記錄事件的人,或事物消逝掉,那這麼一個無人知曉的事物,又何來真實可言?如果虛幻的事物,它深植人心,導引著人們有些改變,甚至做出一些「活生生血淋淋的真實事件」,又該如何定義這件虛幻事物的份量?或者說,應該以時間來衡量人事物,越能接近永恆的,越有其價值,或說份量,難怪許多人一輩子沽名釣譽,為的是用有限的肉體去換來聲譽去接近永恆……

嗯,當世界末日時,我帶點沉重的語調,又有什麼是真實?女人以食指點頭嘉許,乾杯!

我只得用虛幻的咖啡與她對飲出如有酒精一般的真實……

但一切還是能解釋,恍然間,我試著去「真實」這些虛幻,就如同三號原本是人,但被殺掉後成為魚一樣;妳本來不是服務員,卻「不小心」用毒魚殺了三號,也不能算是晉級,算是符合服務員必須殺過人的廠規,而成了最後一號服務員!也就是二百……二百八十六,女人輕快地說。

對!妳是二百八十六號!

女人歡快地小小鼓掌,就是這樣囉!我們啞然失笑。

之後是一陣靜默……要不,到我房裡坐坐……女人扁起嘴巴達到迷人的翹度,搖頭,你得先說說你為何是一號,別以為我忘了!

這個……沒有為什麼,我就是一號。

笑容漸漸凝聚起來,這時才察覺到音樂不知何時已停了,艙廳已無樂手,只剩右手邊角落一個侍應在櫃檯使用電腦。

這次我的目標就是妳──對!妳想抗議的我知道,但聽我說,前三名的金牌呃哼……服務員,通常都執行多數人的刺殺行動,但我們幾個服務員都有自己一套風格,三號喜歡集體刺殺,雖然看似方便,但總是常會有非目標人員進入獵殺範圍,不好處理。而且,必須一次殺了所有人才好,若有落下的,其行蹤的失控,甚至瀕死反撲的力道,常常會讓人措手不及,所以三號被魚幹掉,呵。

哇,看來你真是一號──不要殺我啊,佯裝一副女人天真無辜的表情,可愛的女人。

而侍應是廠長。

我把眼瞥向侍應,女人也跟進,當侍應發現時,我們趕緊回頭,像惡作劇的小孩。

廠長怎麼會在這裡,我的天!女人忍俊不住笑開,不不不,這是相當殘忍的遊戲,屬於富人的遊戲。我斂色說,有些變態的富人以觀看高手相殘為樂,每當有這樣大案子的委託時,廠長就不能派代理人,必須出現悄悄地維持現場,讓有富人得以偷窺整個殺人過程為樂,看來今天是妳與我,二百呃……八十六,女人適時補充。與一號的對決──我們的命運就操弄在那侍應的手中……早知道少給他一點小費……那你何不動手?妳並不是我今天唯一的目標,我都是分批分量慢慢解決,而且殺人時間由我決定,這是我個人風格;記得有一次要我謀殺一個老病患,我冒充他兒子一直照顧他,等了三個月在他死的那一刻,才補了他一槍,代理人也等了三個月才付款給我,呵呵,天知道那傢伙有多不情願……

女人眉頭微皺似有所悟,我總以為世界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握在殺手手中,沒想到我們的命卻也掌握在世界所有人的手中……

尤其是一號,幾乎是除了我之外,所有人包括殺手們都想我死,呵呵,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自殺會不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樂趣?比如說因為是一號殺了一號,所以一號取代了一號,而且不可能再有其他號可殺一號了哈,不過廠長親自mail來說:Dear資深工程師,都delay交期了,快工作去吧!別淨做夢了!我謝謝你了!廠長寫mail都稱呼我們為工程師,女人笑問,那我不就是助理工程師?不,妳是operator,女人作微慍狀。

那妳呢,為何不殺我?我問。

女人笑說,你可是一號耶,金牌殺手耶,我哪敢吶!女人用手指梳理頭髮,像是深褐色大波浪海濤往後湧潮,越夜越美。我呢,能殺掉三號是不小心的,應該說是他自己不小心的成份比較多吧,至於詳細怎麼殺的,我不告訴你!絕對不是我還沒編好喔。我啊,一直在等待最佳時機,去水族館買隻藍圈八爪魚作為我升級成三號的祭品,不然如果有一天廠長聲稱八爪魚死於金黄色葡萄球菌,三號就成了金黄色葡萄球菌了,這時再殺三號就很詭異哩。

呵呵哈哈。

是啊!自從三號是魚以後,有什麼不可能?

自從三號是魚以後,殺手們都開始培養起釣魚嗜好哩!我笑稱。女人也大笑。關於這個,女人搧乾笑出的淚,但殺手們哪裡會知道三號究竟是哪種魚啊,想殺三號有那麼簡單嗎?我喔了一聲,這我就瞭解為何廠長要我殺妳了,一天到晚都有殺手聲稱他殺了三號,要廠長來鑑定他的魚,以求得升級,應該是不勝其擾吧──如果廠長當初直接了當指出三號即是藍圈八爪魚,那我想這情況只怕更糟吧。

想像有二百多個殺手,總共捧了二百多隻死掉的藍圈八爪魚要廠長升他們的職……我們兩個淘氣的小孩又偷眼去瞧那侍應,侍應察覺後似乎眉頭皺了起來。英明的廠長想必是想到了這層,所以一開始只宣佈三號服務員是魚,本想獲取個執法如山的讚賞,當發現各式各樣的魚被送來跟前的時候,知道不妙,趕緊再發佈三號服務員的特徵:「他應該是擁有魚類特性的人。因為可以靠一口氣停留在水中不用呼吸長達三小時那麼久,所以暗殺行動通常是在水中進行,而且他背上還長了鰭。」

真服了他啊!──太好玩了,根本是人魚嘛!好容易平復情緒後,女人說,那不如我們聯手殺了廠長侍應吧?

我嘆了口氣,不行,廠長是殺不死的,殺死一個廠長仍有其他的代理人前仆後繼地補上,在這段權利鬥爭的過渡期,只會死更多人。所以,千萬不能殺那侍應,以後去餐廳都要有禮貌地對待侍應才是啊呵呵,所以我不喜歡去日本餐廳就是因為這樣,九十度鞠躬,我的天哈哈!

我從大衣口袋掏出打火機,問女人要了一根萬寶路,不好吧?在室內……沒關係,我彈了個響指,侍應約莫是想不到深夜時分仍有遊客需要服務,而且還抽起菸來,冷著臉走來,請不要在這抽……這裡已經沒人了,沒關係吧!我強硬打斷他的話,請給我們一些點心,再幫我們續杯,謝謝,這是小費,麻煩了。侍應面部有點僵硬地踱去。

最多只敢對他這樣了,殺他我可不敢喔,呼∼我吐了一個煙圈。我再告訴妳啊,當他上到甲板時,我才知道他就是我在Manhattan的接頭人──就是我要等的那個朋友,要我熄菸就是給我的暗號,要我殺了我身旁的人。

喔?女人不甘示弱的表情,那你知道我何時接收到暗號嗎?我們在甲板上不是能望見自由神像嗎?當時我看見似乎有個人站在火炬上,朝海面丟下了一個什麼事物,那也是要我殺了你喔。女人手指微動秀出警告。

喔?他丟了什麼?我不懷好意地猜,該不會是妳藏起來的那隻三號藍圈八爪魚吧?

女人臉色似乎一肅即瞬,白煙瀰漫在我們周遭教我看不清楚,籠罩其中的女人更添矇朧神秘,我弄不懂女人的故事是從何而來,女人所說的話到底是虛是實,正如同我感覺女人也搞不清我的底細,一切就如煙似霧,如虛如實,變幻萬千,怪誕莫名;就這在凝望的時間裡,煙霧似乎實質化她的來歷,她幻成一團危險的謎……

有三種可能性:

如果妳(兩年前在游河船上,視破三號殺手脅迫輪機技工弄沉遊船,知悉對方為專業殺手,急迫之間,找尋到能放鬆殺手戒心的防衛武器──八爪毒魚,採了魚毒後,以色誘的方式對三號殺手施毒,再憑藉良好的水性,跳河逃生;成就為二百……多號,而八爪魚成了三號……)是真實的,那我(一號,喜歡逐個擊破,謹慎行事,卻愛挑戰制度的殺手,金牌殺手)就是真實的。

看那侍應年紀輕輕實在不像廠長耶……女人(兩年前在游河船上,視破三號殺手脅迫輪機技工弄沉遊船,知悉對方為專業殺手,急迫之間,找尋到能放鬆殺手戒心的防衛武器──八爪毒魚,採了魚毒後,以色誘的方式對三號殺手施毒,再憑藉良好的水性,跳河逃生;成就為二百……多號,而八爪魚成了三號)似想打破沈默笑說。

妳(兩年前在游河船上,視破三號殺手脅迫輪機技工弄沉遊船,知悉對方為專業殺手,急迫之間,找尋到能放鬆殺手戒心的防衛武器──八爪毒魚,採了魚毒後,以色誘的方式對三號殺手施毒,再憑藉良好的水性,跳河逃生;成就為二百……多號,而八爪魚成了三號)忘啦,三號是什麼?

剩下選項(只適用於魚)

──魚!我(一號,喜歡個個擊破,謹慎行事,卻愛挑戰制度的殺手,金牌殺手)們(兩年前在游河船上,視破三號殺手脅迫輪機技工弄沉遊船,知悉對方為專業殺手,急迫之間,找尋到能放鬆殺手戒心的防衛武器──八爪毒魚,採了魚毒後,以色誘的方式對三號殺手施毒,再憑藉良好的水性,跳河逃生;成就為二百……多號,而八爪魚成了三號……今晚妳要殺我嗎?)異口同聲。

來做愛吧。

那一晚,我差點死去。

(而咱們的金牌三號藍圈八爪魚老兄呢?或許,正在世上某個海角天崖悠游自在吧。)

===> 2016 續文 <===

不過當然因為我沒死,所以結果死的是她。

德國女人,後補的三號。

而當我知道她死了,卻是四年後。

正確一點說明,從遊船河那一晚開始,我昏迷了四年,昨天下午才蘇醒。主診醫生告訴我,我一直睡在這病房。這四年裡沒有人來探訪過。

也不是誰告訴我三號已經死了。而是四年前在船上昏倒前一刻,我親眼目睹她死去。就在我面前,她連中六槍倒下。雖然事隔四年,而且意識都在昏睡狀態中,但昨天醒來時,死亡的情景馬上在我腦裡回放,過程清晰完整。所以我知道她死了。

我躺在床上觀察四周。這房間大約十五平方米,並不是很大的空間,床邊放著各種維生器材。對面牆壁上安裝了一台LED電視。電視正在轉播里約熱奈盧奧林匹克運動會的羽毛球女子單打決賽,由西班牙對印度。我把視線轉到病房右邊的窗,心裡在想,先把電視搖控器扔過去打破窗玻璃,用靠枕保護臉,由床上躍起穿過玻璃窗,這麼簡單便可逃出房間走到外面。大概不用五秒便完成可以脫身。西班牙選手在這時打了個大角球,球像箭一般射向右場邊緣。這一局她以3分正在領先對手。印度選手踏了個小箭步反手一揚。白色羽毛球剛要著地一刻又飛回半空,而且飛到很遠,直線飛向對方後場左角。西班牙選手本能地極速後退。再打個斜線高球。雙方用高球來回互打場邊死角,進入了消耗戰。

我不記得是誰先提出要不要做愛,遺憾的是,我只記得結果我們沒有做愛。這麼一想,她確實是一位美女。她唇邊輕微往上翹起的彎度,越想越迷人。可是我卻向她開槍。她倒在地上,0.25口徑金色子彈穿過她身體時,我在想,她為什麼不躲開。

印度姑娘躍起直線扣殺。西班牙選手沒接到。球落在中線附近。雙方分數進一步拉近。西班牙教練開始焦急,他向球手不斷做大動作的戰術修正指示。

昨晚我在思考:開槍打中三號這件事,是否真實發生,抑或只是由潛意識願望幻化出來的夢境內容?畢竟已過了四年,與其說我記不清楚,毋寧說我沒辦法找到確實證據證明槍是我開。世上的事物其實都是虛幻。四年前她跟我說。四年後我有一點懂了。會不會只是一場夢?假扮侍應的廠長向我打暗號,分別以三組複雜的動作,在三個不同時間點發出訊號。那是歌波最高階的指令模組。由代理人發出的話,需要三層不同級別。廠長也只能一人授權最多二層指令。第三層必需由廠長以外別的人發出。也就是說,當時還有一位代理人在現場。指令是向面前的人開槍。我看到最後一組訊號,於是動手。

不過為什麼非要用高階指令不可?從結果看來,高階指令代表三號非死不可。那麼,在工廠裡排行第三的德國女人,到底是誰?是否真的如她所說,是沉船案中的倖存者。

第五根壓熄的萬寶路,Night Lights的尾聲,最後是倒影裡的彎角。順序必須吻合。我記得很清楚,一共三組訊號。然後子彈經過來福線以高速從槍管射出。我們來不及做愛。她死了。我卻昏睡四年。

但有一點我想不通。如果同樣是三組高階指令,由三號接收然後啟動殺機,那麼倒在地上的可能是我。當時假扮侍應的廠長發出二層指令,我肯定三號跟我一樣也接收到。將這一點排除後,剩下便是最後一層指令。我們在船倉內喝酒。她是否有看到最後一組訊號?樂隊演奏結束,她弄熄萬寶路,過了很久,我看到她微笑。不,她每隔一段時間嘴角便往上翹起,十分迷人的表情。那是訊號,還是錯覺?是依照計劃,還是什麼地方出錯了?接下來的四年發生了什麼事,我一概不知。整件事似乎就卡在某一點,來龍去脈沒有清晰地連接起來。

看護小姐端著托盤進來。盤上放著針管和注射劑。她拿起針管吸收藥劑,吸滿後便將針的末端扎進我手臂,一邊給我注射,一邊告訴我醫生有事今天不會來。注進體內是一般抗生素,然後她指示我吞下盤上的消炎藥。她說我身體裡的過濾性病毒還沒完全消除,需要繼續用抗生素。我開始緩慢呼吸,無聲無息地關閉深層意識,停止回憶。並沒有假裝什麼,只開放意識表層,身體各部份的活動純綷反影四周環境訊息。我讓腦袋倚在靠枕上,眼睛平靜地注視著LED電視上的羽毛球比賽。

「這裡是Manhattan?」我問。

看護小姐沒有開口回答,只是輕輕點頭,然後臉轉到電視那邊看了一下。

西班牙球員放了網前短球,印度姑娘大力衝到網前,卻回了個橫向短球改變方向。西班牙球員沒被騙,跨步回身又是短球。球沿網端溜過對面。這球很難救。該拉出高球還是繼續放短。電光火石之間印度姑娘沒有多餘思考,果斷地將球抽上半空,接著細步後退,準備猛力扣殺。可是西班牙球員沒將球打到後場,繼續短球掛網而過。印度姑娘箭步趨前再抽高球,這回西班牙打後場,印度姑娘向後跨步躍起扣殺,可惜失誤落網。比數20/17,西班牙仍然領先。西班牙發球,印度姑娘搶攻打斜角低球得手,西班牙球員回身反手擋住,但球飛的方向不妙,印度揮拍壓直線死角得分。體力上印度姑娘較為優勝。西班牙球手變化多端靠技巧得分。問題是拉鋸戰拖越長,西班牙未必有足夠體力支撐到最後。所以很明顯,她主要以長短球巧妙的轉換帶領賽事節奏。看著印度姑娘跑來跑去追著球來打,大量消耗體力,形勢上比較被動。西班牙球員拉開比數後一度放鬆,印度姑娘把握良機一口氣連追5分,後勁淩厲。23/22 接近賽點。印度發球,西班牙先打長球到後場。印度高球回敬,西放網前,印回短球,西網前快壓,印擋回,西拉後場。印度扣殺,西原地阻擋放短球飄向右邊。印上前打短球,西這回再拉左後場,印回身大步反手撲救,西把握大力扣殺得分。分數再次拉開來到賽點。印度教練在場邊提示改變戰術。球員點了點頭。分牌顯示24/22,西班牙領先。只差一步。短球開出,印度姑娘首先拉長球到對面後場,並站在原地引對方打後場儲勢待發。西班牙果然揮拍抽長球,印回步躍起扣下,西反手救球,球再飛上空中,印扣殺得手。24/23 各差一步。這時西班牙球員表情非常焦急,臉上不斷流汗。西班牙教練示意暫停,並向旁邊助手詢問球的落點是否界外。場內裁判做了手勢,工作人員展開調查。兩邊球員走到場邊喝水。我幻想自己是助手,走到西班牙球員身邊作出指導。我跟她說必須速戰速決,千萬別讓對方拖延時間,否則你會體力不支而落於下風。對方將會開中距離貼身球,你不要打長球,把球輕輕拍向左邊網前,然後假裝退後防守,對方一定會改變方向把球挑去另一邊,你便上前封網。她一邊聽著一邊喝水。西班牙教練跑過來,用西班牙語大聲阻止。他說不可以這樣做,必須把球打回後場,才能控球在手,不然對方快攻偷襲,我們便失去控球的優勢。我嘗試跟他理論,可他沒停下來,不斷用西班牙語說著,而且越說越快,我無法聽懂他在說什麼。哨子響了,裁判表示界內球,印度選手得分有效,雙方繼續比賽。印度姑娘發球。我方打向後場。對方馬上扣殺,我方成功擋回,球再飛向對方後場同一位置。印度姑娘再扣殺。很奇怪,我方的球都飛到同樣位置,來回差不多扣了十次,最後我方把球打到界外。24/24 平手。對方再發球,我方把球放到左邊網前,稍微重心向後傾,看似回防。我啊了一聲。印度姑娘趕到,果然把球輕輕挑往另一邊,羽毛球飄過中間,我方已在網前攔截。球落地了。得手後她大聲吼叫並躍起,整個人極度亢奮。我看向教練那邊,他正在跟旁邊助手討論這一球。我方球員回場邊喝水,我跑上前打算給她嘉許。但忽然想起我不知她的名字,於是呆在原地。

別太在意,名字只不過是符號而已。

她說。說完伸手從運動袋拿出一把0.25口徑手槍交給我。我把手槍接過來,然後抬頭看她。她指著球場出口。我跟著她手指方向看出口那邊。剛好有人跑過。雖然很快但我看得很清楚。她是三號。我什麼也沒說便朝出口跑過去。外面是一條通道光線好暗,幾乎只能憑感覺跑動。跑了一會,終於看到三號。她回頭看我,把手伸到我面前。我看著手上的槍,試著交給她。她接過手搶,嘴角稍微向上翹起,形成彎度,接著向前開了3槍。我看到穿醫生制服的廠長應聲倒地,子彈穿過他的制服。應該是 3,而不是6,你看清楚沒有?我再看清楚,三號換成看護小姐的臉,我十分混亂。她再問我看清楚沒有,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然後她終於說,我們來做愛吧!不要!我很混亂,妳到底是誰?來吧!不要!我閉起眼睛。她伸手推我。我說不要啊!睜開眼睛看到她。她用手推我。我再看清楚看護小姐的臉。她問我:「你沒事吧?醫生來看你呢。」我看到穿醫生制服的男人站在看護小姐旁邊。但他不是廠長。我回過神來,才想起這裡是病房。

醫生告訴我那天注射抗生素後,我足足睡了6天。看護小姐馬上糾正,應該是3天,不是6天,一邊在調校點滴藥瓶的位置。醫生恍然抬頭,看著看護小姐,然後慢慢陷入一段沉思。

接連多天看護小姐都準時給我注射抗生素。主診醫生偶爾來看我一下,但他話很少,而且我也沒什麼問題想要特地向他提出。基本上我們沒什麼交流。對我來說,這位醫生就像濕度很低的五月天某個下午,他是否存在其實一點不重要。然而,有一件事讓我大惑不解甚至擔憂起來。為什麼他們一直給我注射抗生素。大量抗生素會不會對人體造成無法挽回的永久傷害?有這樣的疑惑卻一時間無法找到答案。到底醫學界對人的身體所知有幾多?當然以我們這種職業來說,健全的身體可能不是必須被看重的事,不過無緣無故讓身體遭到不必要的傷害,再怎麼說都是一件愚笨的事。尤其當執行任務時,只需絲毫的愚笨,整個行動便可能被毀掉,身為執行者,甚至會瞬間送命。

根據看護小姐告知,我昏睡了3天,不幸地錯過了奧運會餘下賽事。其實我最想看女子十米高台跳水決賽。4 x 100自由式游泳接力賽也喜歡,特別是荷蘭隊的演出。不知道這一屆他們成績如何。很想為他們加油,現在想這些心裡難免感到遺憾。一切已經結束了。覺得自己躺在這病房不知道要做什麼,忽然覺得好空虛。

一位穿套裝的男人走進來,他把窗旁的椅子拉到床邊然後坐下,手裡拿著原子筆和記事本,原子筆看得出是在便利店可以買到的廉價貨。沒戴眼鏡,腰間配帶了SIG P228半自動手槍,他自稱是FBI 紐約分部執法人員。

我的名字是:壽普捷堯吉瑞徹朗德曼科拿奧,你可以叫我壽,他們都這樣稱呼我。他說。

壽進來之前我看到他在門外跟主診醫生談了很久,大約超過三十分鐘。詳細內容是什麼我不知道。兩人就那樣在病房門口站著詳談,偶爾向我這邊打量,估計是問我的身體狀況或康復進度。

「找我有事嗎?」我問。

他沒有馬上回答,低頭看了一下手上筆記本。我也無意識地跟隨他低頭看他手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字。他翻了差不多十頁,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字,字體東歪西斜。與其說那些是字,不如看成是用原子筆油墨填滿整頁的創新派繪畫作品。不過這些都無傷大雅,重點卻是他竟然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我跟你的主診醫生談過,他告訴我,你是歌波工廠的成員,也是四年前一宗游河船槍擊案中的受害者。事發地點是哈德遜河自由神像附近一帶海面。案件發生後,你被送到貝耐福醫院接受治療,就是這裡。由案發到現在,你一直昏迷,幾天前才清醒。我們等了四年,終於可以開始以案中受害者作為對像的調查部分。當然這四年大家也不是白過。我當了調查員將近三十年,在漫長的職業生涯中總會學到一點類似智慧的東西,知道忍耐是首要關鍵。關於這些實在說來話長,所以言歸正傳。歌波工廠已經瓦解了。導至瓦解的原因是一批內部文件被洩露。說出來可能令人難過,不過你工作的地方已經不存在了。工廠消失是在槍擊案之前。執法部的調查工作其實一早已經開始,時間大概六年前,當時發生了一宗沉船案,

要不要喝點水?他問。問完沒理我的反應便自己走到床頭小櫃,拿起水壺倒滿一杯,骨彔骨彔一口喝光。喝完水他又坐回床邊椅子繼續解釋調查的內容。

根據調查所得,早在五年前,歌波工廠開始將營運結構分拆。核心作業保留在佩察扎耶,地點位於馬來半島附近。大量週邊作業就遷移到菲律賓群島北部山區。關於那次遷移,工廠內部發出了正式行動文件。這些文件就是後來被洩露及消毀的歌波指引。情報顯示,過去十年歌波工廠業務急升,本來只有幾位成員的服務中心,人數出乎意料迅速增長。沉船案發生前,服務員人數已到了工廠的極限。確實數字還沒證實,大概是三百左右。另外有一件更令人驚訝的事,負責聯系工作的代理人,保守估計當時差不多有二萬。這數字實在讓人憂心忡忡。到底那裡來這麼多代理,他們每天都在做什麼,管理系統能否支援這麼龐大的人數絕對成疑。工廠高層開始頭痛。要是簡化結構,這些人該如何處理?他們手上或多或少掌握了工廠內部某程度機密資料。可以就那樣輕易放過他們?抱歉請回家吧,我們現在不需要你啊!能隨便對歌波工廠代理人說這種話嗎?於是分拆工廠這構思便順理成章跑出來。大概七八年前,你們找來一班剛畢業的業務工程師,他們來自不同地區,人數若莫二十。花了兩年時間完成整個解決方案。還將分拆流程精細地寫成歌波指引。在指引文件裡,也詳細說明了工程師們完成工作後的解散程序。六年前哈德遜河沉船案便是解散程序一部分。船上大約有四五十人。依照指引說明,船必須沉下海底,船倉內全部都是業務工程師和他們的家人。工廠代理發出指令,服務員打開行動裝置,在哈德遜河無聲無息地解散了一班負責設計歌波工廠分拆項目的業務工程師。據說在行動中,工廠採用了一套新工具,從自由神像火炬透過遙距操作執行任務。至於那工具的詳細資料,調查報告裡並沒有記載,只簡單提到它是可以在水中長時間活動的有機物體。工具代號只有一個字:「魚」。據了解,那次行動被工廠方面定義為不完整。當時有幾個人從沉船逃脫。他們全部獲救。這幾個人接受治療後都由執法部親自秘密監管。報告又指出,洩露歌波指引是在沉船案之後。工廠因為這次不完整行動加上文件外洩,高層內部出現嚴重分裂,主要由佩察扎耶和菲島山區兩邊成員形成對峙,互相指責。另一方面,代理人數目過多這個問題並沒有因為分拆完成而獲得解決。分布在兩邊的代理人,藉著相方對峙暗中作出攻擊,令局勢變得更緊張。菲島方面首先將歌波指引消毀,更加對解散程序表示強烈否定,打算置身事外。佩察扎耶決定採取敵對態度,並積極展開清理行動。四年前的游河船槍擊案,有證據顯示跟清理行動有關。報告中提到,在這段時期,歌波工廠的廠長失蹤了。沒有人知道廠長在什麼地方正在做什麼。自從他失蹤後,內部衝突越趨激烈,代理人的指令真假難分,一部分服務員甚至停止接收指令,情況極度混亂。

看護小姐按照時刻表準時進來給我注射抗生素。她依舊默不作聲,只是依照程序工作。要是把針管裡的抗生素換成毒藥,她便相等於一位行動質量相當高的歌波工廠服務員。無聲無息地將目標清除。

壽在離開前告訴我槍擊案當晚遊河船的情況。當時船倉內只剩下我和另一名女仕,我們躺在地上。因為聽到槍聲,有人走進倉內並發現我們,他馬上報警。警方抵達現場。我中毒昏迷。那位女仕已經停止呼吸。警員在她身上找到6處由0.25口徑子彈造成的槍傷。壽問我昏迷前發生了什麼事。我說太久了,需要時間恢復記憶。他表示了解,沒有追問下去,又提醒我過兩天會再來。

注射完畢看護小姐收拾針具。她把消炎藥和自己的出勤卡放在小櫃上,然後給我倒了一杯水。我說待會才吃消炎藥。她捧著針具離開病房。出勤卡留在小櫃上。

她木無表情,平靜地走出病房。從背後凝望她,身材很纖瘦,走路時姿態淡淡的,彷彿一陣輕輕的煙霧飄過。這麼想起來,她樣子長得倒是清秀,但沒有笑容,感覺好冰冷。四年來她一直照顧我,昏迷期間幫我換藥。她雙手握著我脆弱的生命,就那樣一起渡過漫長歲月。我試著將三號的笑容跟她的臉重疊。幻想她嘴角輕輕勾動,好像也是很迷人的表情,但我無法確定。夢境中我看到三號和她的臉互相轉換,雖然樣貌不同,嘴角輕微向上翹起的感覺卻沒有改變。我好奇地拿起她的出勤卡,上面寫了三個數字:「3」,「6」和「4」。可能是出勤編號。

我記得槍擊當晚遊河船還有其他人。除了我和三號,廠長就坐在酒吧另一邊。他在聽著樂隊演奏。我開槍時,他們都在場。如果沒猜錯,當中有一位是代理人。壽的述說卻沒提到那些人。我昏倒後和警員到場之間,應該有人清理現場。廠長和樂隊事後跑掉,全部不知所蹤。還是在我昏倒後事情繼續發展,警方來到時倉內只留下我和三號。噢,不過警方發現那名中槍的女人,確定是三號嗎?

我走出病房,手裡拿著看護小姐的出勤卡。這時是深夜。我穿過走廊到處觀看,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房門互相緊貼著並排於走廊兩邊,每道房門上面都寫了房間編號。我轉了幾個彎,不自覺地數著那些號碼。261,262,263,264,265…房門數字都是順序排列。看來這裡應該是二樓。照推測,樓上同一位置便是364,跟出勤卡的號碼一樣。難道這是門卡?這可能性極高。我趕快走到轉角樓梯跑上三樓。然後沿著房門編號找到364。門是鎖著,旁邊有個感應器,我試著把出勤卡拍在感應器上,果然房門自動打開。我沒想太多便推門進去,房間很大,房內光線微弱。看護小姐站在儲物櫃前面正在更衣。她把制服脫下,換上T恤牛仔褲,外面穿一件短小的皮夾克。她轉身看我。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她說。

「你是三號?」我試著問她。

「事情有點複雜,現在很難說清楚。你的衣服在那邊,請先更衣,然後便出發。」她說。

說話時她表情依舊冷漠。我聽她指示照辦,更衣後我們走出房間,一起離開貝耐福醫院。一輛出租車在醫院門外等候。看護小姐打開車門進去,我跟著上車。她叫司機去下城公園。司機開車駛入23街,到了東河交匯處便轉上C大道,沿著羅斯福路開往巴特里公園。在路口等待交通燈訊號時,看護小姐告訴我,她的名字是:零



====可能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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