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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格 五、瞬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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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光
村民


註冊時間: 2002-07-22
文章: 1206

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五月 11, 2014 10:16 pm    文章主題: 布格 五、瞬紅(6) 引言回覆

[全文列表]


五、瞬紅 之六

另一個匣道,一個深穴,和先前那個很像。挑高的穴頂,深不見底。女人的腳步敲在人行道磚上,似輕若重的步伐聲聲飛響回降。女人出發後就沒再說話在前方領路,牙牙跟著女人的背影前行。

兩旁人行道上各有一排的樹,枝葉疏密交雜分佈於兩人頭頂,一片葉子隨性跌落地面,牙牙撿起,歪頭看了一下頂頭繁葉。「好多葉子,這些葉子不會掉滿地嗎?」

「啊?」女人停下回頭「喔,有打掃機會掃落葉。」

有微微的風吹過。

「不過沒看到他們出來。」

風停了。

「他們會看情況出來掃,掉一片葉子就跑出來掃也太累了。」

空氣乾淨清爽。

「機器也會累嗎?」

女人擺手聳肩「不知道,有人說是會,為了節省能源的設計吧。」她嘆了口氣接著說「啊∼好久沒走這裡了。」然後便穿越無人無車的馬路走到對面的人行道。

她坐上向著橋外的長椅子,幾乎是跌坐下去的,和剛剛的葉子一樣。沈沈的聲音降到谷底,女人長呼口氣,靠著椅背,目光緩緩上升穿過葉隙看著穴頂。

「這裡剛好夠高可以清楚看到穴頂的窗子。」

女人伸直臂膀斜指著上方,循著手指看去,可見穴壁上一個小小的窗子,鐵灰圓邊和壁面完美的結合,內中透著燦黄燈光。

「那裡以前可是高級住宅區,現在應該都空了。」

「什麼是高級住宅區?」

「有錢人住的地方。」

「為什麼他們要住那裡?」

「因為可以俯看底下的人吧,他們說這叫景觀。最最上面還有人在地板上打洞裝上窗子,很貴很貴的地段,享受著高空中的刺激感。曾經有人掉下來過。」

「那不是很可憐?」

「……為什麼?」

「住了那麼貴的房子還會掉下去。」

「嗯……」

牙牙坐到女人旁邊,雙腳吊著,仰頭一起看著窗裡的星點燈光。

「其實掉下去的不是有錢人。」女人這麼說。

「……」

那光,好像和蘊系有點像。除了女人指的窗口外,真的還有其他窗子。大多都沒亮燈,所以不特地去找的話很難發現其存在。牙牙定神看著瞧著,心裡想著掉下去的人不是有錢人這件事,讓他覺得很難過。

兩人沒講話好一陣子。空氣一樣清爽,只是沒有流動,靜止的空間裡像是存在著無數的空洞等待聲音出現來填補。

「其實蘊系裡不是都是罪惡的東西,也有很多是無奈的哀傷。」女人填入這句話。

牙牙看向她,一樣的薄妝,相同的疲累表情,但這時牙牙覺得她的心情和他是一樣的。

「對我來說,蘊系是一種昇華。」女人接續自己的話。「把不好的東西變成好的。」

她無奈地嘆口氣,接著像是想一次填滿所有空洞一樣不停地說下去。

「呵,我的朋友們也和你一樣的反應。認識我的人都當我是怪物,不然就是怪人。不認識的,『認識』之後也都是這樣。原本很好的人,知道我收集這些東西後都一個一個和我保持距離,然後慢慢從我身邊消失。沒有例外。」

「蘊系撫慰我的心靈,卻也讓朋友都遠離我了。誰知呢?我本來想也許這樣才能找到我真正的朋友,但是那個人從來沒出現過。」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不敢接近他。拍親近後他知道得太多,怕他和其他人一樣,感情再怎麼好的人都會離我遠去……」

「撤退那天……我發現他和我同個班次。和他老婆一起。我沒辦法和他們在同一個班機裡,還是待那麼長的時間……所以我逃走了。哈哈,很蠢對吧?我還說你們不願面對真實……然後,我就留下了。而且留下來之後我才明白撤退後的布格留下了這麼多的素材,就……那些,你知道的。這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所以我離不開這裡。」

女人拍拍臉,像是要拍醒自己一樣。

「啊,好了。你也要走了對吧?路上小心點,不要變成我的素材了。」她笑笑,笑裡有那種友善、捨不得的感覺。

起風了。緩緩升起的髮絲,漸漸推動的氣流。這氣流帶著某種莫名的壓迫感襲近身邊。女人的臉變了,變得相當的不安。

「你有聞到什麼味道嗎?」她蹲著移動到橋邊,望向上方一道很大的破口。

「嗯,很香。是花嗎?」

「不是。該死!我早該發現的,都是這鼻子害的!快,從那個出口出去。」女人壓低身子把牙牙抱到地面護著他,一邊指向另一邊的通道。

「快衝,我會告訴你怎麼走!」

牙牙聽指令拔腿衝出去,側臉開始受風,氣流變強。愈來愈強了!

「出去之後走左邊水藍色的線!墨穹的灰色是很淺的灰色,記住要往上走!水藍色可以接通到灰色!那裡會通到車站!坐到天台站,出站時記得看地圖!看天台怎麼走!」牙牙停下腳回頭。「腳不要停,快跑啊!」

「謝謝!我可以當妳的朋友!」

「跑啦笨蛋!」女人笑了,然後看牙牙繼續前衝後自己也跑向來時的路。

風吹得狂,像是要撕裂匣道中的一切那樣。

全力狂奔的牙牙,聽著耳中狂奏的風聲,想起了第一次離家的那座橋。好像才沒多久,卻覺得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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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光,是淡淡的、淺淺的光。抵不過別人的萬丈光芒。

 只有在最黑暗的地方,才會展現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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