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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期私房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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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
站長


註冊時間: 2002-07-21
文章: 3000
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五 十二月 22, 2006 12:02 am    文章主題: 過期私房菜 引言回覆

整理作品時,發現以前寫了不少短篇小說。
隨著寫作年齡的增長,筆觸也多少有了些轉變,
且不論以前寫得如何,畢竟也是一種成長記錄,
考慮今後陸續發表上來,就當是分享!
至於已看過的朋友,請別來抱怨老頭又貼舊作,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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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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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2-07-21
文章: 3000
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五 十二月 22, 2006 12:06 am    文章主題: 多年以後 引言回覆

  多年以後


  外邊雷雨轟轟,雨滴打在窗口上,有節奏地噠噠作響。我從夢境中醒來,額頭上泛出了幾滴汗水。

  雷雨的夜是賦詩意的,一直以來,我就這樣認為。這是動靜之間的奧妙,當外面雷雨勾動時,這心似乎也就感覺特別地寧靜了。

  但今夜的靜不如往昔,我的心神起著漣漪,雖不似窗外雷雨的肆虐,然而泛起的波動卻已足夠讓我感到寒心。

  我懶洋洋地支起身子,將自己像衣服般無勁地掛在床頭上。房間仍餘留著昨晚留下的濃郁菸味,我盯著塞滿菸蒂的菸灰缸,心中一陣煩悶,拿起了有著裸女圖片的廉價打火機,又點燃了一根菸。

  現在是半夜三點鐘,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也不是挺介意,反正人多半時間也是漫無目的地活著。

  我想要給自己來點音樂,但卻懶得下床;有外邊的雨聲,我想也就夠了。

  為什麼會夢見他?我仍是百思不解,他雖然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但卻未在我的記憶中駐足,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六年來我沒想起過他,甚至現在憶及他,他那模樣也都還是模糊的。如果說,凡事都會轉換成記憶,那這記憶也早該是擱置一角的過往,塵封而不再為人所觸及。

  志彥是我大學時在社團認識的一位學長,人長得高大帥氣,幽默風趣,這是我記憶中對他的第一印象。他活躍於社團,周旋於各社團而游刃有餘,我一直疑惑他為什麼有這麼多的精力來搞這些東西,然而他卻樂此不疲。

  「學弟叫什麼名字?」第一次見面時,他一副興高采烈地樣子走到我跟前問我,然後就沒完沒了的一直說著,時而問我問題,時而自顧其說,至於說些什麼,我也不記得了,只覺得這人有點熱情、有點奇怪。

  那一年現在想起來,其實過得是很愉快的。不只是因為我的女朋友,我想,一大部份的原因是因為有他。

  他常主動來找我,一開始他只在社團時間來找,後來不是社團的時間他也會興沖沖地跑來找我。我得承認,在當時我是很喜歡這學長的,他常讓我感到驚喜!

  第一次到他的宿舍,看到佈滿整面牆的錄音帶與CD時,我難以置信的呆望了半晌。他說他喜歡音樂,所以常買CD,幾年下來,不知不覺也就堆積這麼多了,而宿舍的這些還只是一部份而已。

  他什麼音樂都聽,有中文的、英文的、日語的、法語的、西班牙語的……等等一大堆的歌,還有一些是我連聽也沒聽過的語言。我對這一切感到新穎,也對他更充滿了好奇。

  他也畫畫,因為他讀得是應用美術系,但比起他的畫,他的攝影技巧顯然更為出色。他曾要我當他的模特兒,說他想拍攝一組黑白人物照,但被我拒絕了。原因是,我覺得他應該去找一些五官輪廓比較深的人來照會比較好看,像是外國人或是本地原住民之類的。

  我想,當你在別人身上發現一些自己所沒有的特質或行為時,很自然地你心裡頭會起一些化學變化,而這變化所形成的就是一股吸引力。

  他好得讓我覺得有點完美,當然,每個人對於完美的定義不同;好得有時也會讓我心生妒忌。我知道我常不自覺地模仿他,我開始注意到自己的衣著打扮、我開始去買了更多的CD,聽著更多的音樂,我一直在製造著各種假象,我要他感受到我對音樂的喜愛、我對流行服飾的敏銳還有我對藝術的涵養等等,而這一切,說穿了也只不過是自尊心作祟罷了!

  與其說那一年他很照顧我,無寧說他是在呵護我。我曾好奇地問他說:「學長,你幹嘛對我那麼好?」但得到的卻是他一副不以為然的答案「我哪有對你好!」我心裡想著,他是把我當弟弟來疼吧!而有這樣好的哥哥倒也挺好。

  然後,有一天他拿了一本書來找我,「你喜歡看書,這本書借你。」他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隨手塞到我手中。

  我看了一下書名,寫著《墨利斯的情人》,「都寫些什麼?」我好奇地問他。

  「回去看了就知道。」他說。

  就這樣,我回去看了那本書,而整部書,我是在訝異的情緒中看完的。

  那是本描述同性情結的書,講得是三個男人之間愛恨糾葛的故事。看完了那本書,說不上感動,反倒感到有些怪異;我覺得有點迷惑,為什麼一個男人要去愛上另一個男人?

  後來,我將書拿還給了志彥學長。

  「怎麼樣?」他問著。

  「什麼怎麼樣?」

  「就是這本書呀!你看了怎麼樣?」

  「不知道。」我沒啥興致地回答。

  「噢……」他也沒再多說些什麼。

  那一次以後,我倆有大概二個禮拜的時間,明顯地減少了見面的次數。也許是我有點故意躲著他,也許是他不太好意思來找我,總之,就是那麼一會兒事。

  我承認,我曾臆測過他拿那本書借我的動機?我覺得有些惶恐而不知所措,只直覺地反應著要跟他先保持著一段距離。然後,又想到,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也許他一點動機也沒有,不過就是借我一本書看看罷了!

  不久後,我們倆個又湊在一起了,看著他依舊自然而迷人的笑,我在心裡頭暗笑自己的傻,怎地這麼會胡思亂想,學長哪一點像同性戀者?一點徵兆也沒有。

  再來是最後一晚,那一晚我在他的宿舍過夜。原本是跟他的另一個同學在他那兒聽音樂聊天的,後來那學長走了,他留我多坐一會,並問我要不要來點啤酒,我說好,然後我們各喝了三罐啤酒。

  我覺得頭有點昏沈,跟他說,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然後我就撲上了他的床舖。

  我想我是睡著了,但整個腦神經似乎因為酒精的作祟而陣陣抽痛,我不安地翻轉著身子,企圖找一個合適的姿勢幫助睡眠。隱約中,我好像看到學長的身影垂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也無心思知道;我只想著,這該死的酒精!搞得我頭昏腦脹的,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我夢見自己尿很急,四處地找著廁所。

  我感覺到一陣急促地氣息正在靠向我的臉,我迷茫地企圖睜開我的眼,然而眼前似乎一片矇矓。

  我看到一張模糊的臉,正在朝我逼近,我有點茫然,腦子仍是一片空白。

  似乎有個柔軟的東西壓在我的唇上,是什麼東西……?是什麼?是人?是學長……?

  學長!

  我突然驚醒,一把推開了學長,學長一臉驚慌。

  「你幹什麼?」我大聲地嘶吼著,並用右手擦拭著嘴巴。

  「你很噁心耶!你!」一股氣沖上我的頭,我感到一陣氣惱,酒醉全醒了。

  我倏忽跳離床舖,二話不說地拿起衣物,坐在一把椅子上開始穿我的鞋。

  「對不起!對不起!小翔,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是我不對,是我情不自禁!」

  「我也不想這樣,但我沒有辨法。」

  「小翔,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呀……」

  志彥學長慌亂地說著一連串的話,淚水像決堤般地一股腦兒從他雙眼洴出來,苦苦哀求著。

  我根本無心聽他的胡言亂語,我覺得很氣憤,腎上腺素急速分泌,我氣憤自己的臆測竟然成真,我也氣憤自己的無知,我更氣憤他像披著虎皮的狼一樣狡猾,竟終日帶著一副虛偽的面具來博取我的好感。

  「踫!」沒等他說完話,我用力闔上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自從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跟他說過隻字片語。偶爾在校園遇見到他,我也早早就躲地遠遠的。

  然後,那一年學期末結束,聽說他轉校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總之,我再也沒有見到他了。

  「你幹什麼?」「你很噁心耶!你!」我腦子裡一直迴盪著這句話。我真得沒想到這陳年的往事竟會在此刻幻作記憶再一次地在夢裡浮現,那麼地真實。我內心充滿了愧疚,我思索著,我這話是不是說得過重了?這話無疑是一把刀插在他血淋淋的心坎上。如果時光能夠倒轉,一切能再重頭來過,但願那晚我只是靜靜地走開而沒有說出這傷人的話來。

  我想著,這六年來我換過五個女朋友的輕浮態度,和有一次上酒店,一個坐檯小姐強吻我的唇。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吻是那麼地廉價,我的一個吻,不值得他對我那麼好;為了一個吻,他,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半夜三點半,我再度地點起了一根菸,裊裊的輕煙,瀰漫著我的靈魂,也迷亂了我的心。

  我想,那夜大約也是在這個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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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2-07-21
文章: 3000
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十二月 26, 2006 4:31 pm    文章主題: 曾經 引言回覆

  曾經


  妳在哭泣嗎?其實我知道妳哭過的,妳最後留給我的信還淌著幾滴淚痕呢?有些字跡被水暈開了,黑色墨水渲染開來像朵黑菊花,擺喪的菊花。我瞧著妳留下的最後一封情書,其實該算是訣別書吧!精神有些恍惚,腦子一片空白,別問我是否悲傷,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處於當下的思緒是如何?

  「你就這麼走了?」

  「不然留下來幹嘛?跟妳嘔氣啊?」

  「我那有嘔氣?」

  「妳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在乎我?這樣妳就不會動不動就跟我拗氣了。我最受不了別人跟我拗氣了。」

  聽說妳交了新男友。其實我不該說新的,畢竟我未曾是妳的男友。我們多久沒連絡了?從那一夜之後?
  
  「告訴我,你曾經愛過我嗎?」

  「別問這問題吧!」

  「就一點點,一點點也好,你曾經愛過我嗎?」

  「我說別問這問題了,知道了又如何呢?」

  我知道妳一定覺得我過於冷酷,不過我無法不這樣。既然無意交往,那何必留著一縷情絲掛念呢?

  「我告訴過自己,如果你有了女友,那我就放棄這段感情。」

  妳何苦這樣眷戀著我?其實我想告訴妳,我並不值得妳這樣對待的,「得不到的總是特別美好。」我想妳是受著這種心態影響了。

  妳那新男友好嗎?妳真心喜愛他嗎?其實妳不知道,妳第一次跟她約會吃飯時,我是在場的。就那家我們之前常去吃的餃子館,我入了館子坐定位後,卻發現背後的那個女聲是屬於妳的,本來很本然地想跟妳打招呼,但思及妳可能會覺得尷尬,於是我趕緊換了位子,坐到館子的角落去了。

  那男友就是之前一直在追求妳的那個男孩嗎?在妳得知我交了女友後,於是妳也對自己守信地放棄了那一份情愫?

  「我知道妳交女友了,祝你們幸福。你放心,我會過地很好的,不要擔心我!還有,要記得,我還是很喜歡你哦。」

  那一天我回到家,發現了妳留在我桌上的信,然後從我姐那兒得知妳哭了一整天。

  請原諒我無法回饋這兩年來妳對我的好,相處的日子,我總是得對妳冷淡些,其實我怕地就是對妳好些,便要加深妳對我的情感。

  我一直是這樣子的,我總在感情事上裝糊塗,其實我喜歡自由不喜歡受束縛,這事妳是知道的。甚而我也跟妳說過,本意上,我是不太想再踫感情事的,我一個人過地挺習慣了。

  妳知道我喜歡旅行,真的,我真不想在旅行時心有牽絆,當然也不想因著情感而阻斷了我環遊世界的夢想,因此,我總想著獨身會過得自在些,想出遊,行囊背著隨時就都可以成行,不用找人商量,更不用得到誰的允許。

  「我太孤癖,也太自我了,我不值得妳眷戀,相信我,妳隨便都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可是就是你的這種特質吸引了我。」

  我能說什麼呢?當局者迷吧!妳知道嗎?我後來交的這個女友,她是怎麼說的?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那時才清晨五點多,然後我看到一個男人坐在機車上看著書,等待公司開門。那時我就想,真是怪人一個。」

  所以我想,或許妳可能也只是一時情陷在我那不時拿著書看的表象下吧!一個喜愛獨處閱讀的男人,這似乎也可以構成一種吸引力!

  「我長這麼大沒見過像你這麼愛看書的人。」

  妳曾經這樣跟我說過,於是妳也開始勉勵自己閱讀。然後妳在學校大受同學讚賞,大家都說妳看起來似乎博學多聞,老是看妳看著課外書籍,而課業又兼顧得很好。

  那天妳說的愉快極了,妳正在享受閱讀的附加價值,那為妳帶來一份全心的喜悅。

  很抱歉!我違心地交了女友,妳或許能夠了解,當愛情來敲門時,理智往往都會被擺在一旁,我的自我讓我忽略了我生活中可能產生的孤獨,我喜歡自由不受拘束與牽絆,但潛意識裡卻又渴望著一份依存。

  今年元旦前夕,正值倒數十秒之時,我的手機響了,睽違半年多的聲音自另一端傳來。

  「二哥,新年快樂。」妳總是習慣叫我二哥。

  「妳跑到哪兒躲了?這麼久沒連絡。」

  「哪有躲?」

  「這時間怎沒跟男友在一起?」

  「有啊,他就在我旁邊。」

  「男友很好吧!」

  「很好啊,我帶他回老家見過父母了哦。」

  「都跟妳說了,比二哥好的男人多的是。」

  「哪有,他很好,二哥也很好,你們倆都是最好的。」

  妳的聲音依舊那般甜美,我可感受到妳的喜悅。妳的聲音從2002年延伸到2003年,想告訴妳,這是我今年所得到的第一份也是最大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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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2-07-21
文章: 3000
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一月 02, 2007 3:41 pm    文章主題: 人生雞哲學 引言回覆

  人生雞哲學


  住家樓下有塊空地,空地一角有個大的圓形柵欄,圍著一群雞,是住一樓的人家養的。柵欄內還有一間空房舍,但是是供雞住的。

  這雞大概有五十來隻,顏色不一,有黑的、紅的、橙的、雜的。
當然有公的也有母的。

  我對雞沒有特別的偏好,但因為我每天總會跑到陽台抽上幾回菸,也因此這群雞就理所當然的變成我抽菸之餘順便觀察的對象。

  從四樓處望著雞,距離剛好,不遠也不近,雖沒法讓我看清它的細部,但卻可以看清它完整的軀體與分辨其顏色。黑色毛的雞很不得我的緣,尤其是全身黑的,為什麼?因為我總覺得它少了一份雞羽毛該有的光澤,而且在這一群以黑色雞居多的團體裡,黑色實在引發不了我的興趣。

  最能引發我興致的是一隻叫做”小飛”的公雞,這是我私下幫它取的名。小飛在這雞群中體型算是大的,紅橙相間的羽毛,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的閃亮,它的頸毛有個明顯的特色,是紅色的,紅是那種很紅很亮的鮮紅,與它頂上的紅冠相互揮應,在這一群平庸的黑雞群裡顯地格外的亮麗,格外的醒目。

  當然,與小飛體毛相似的雞也是有的,我數過,大概有六隻,其餘有些雖也有著紅橙相間的羽毛,但總多少夾雜著其它顏色,尤其是夾雜黑色的,那就更別提了。但總的來說,我覺得還是我的小飛最漂亮,它那鮮紅的頸環是獨一無二的。小飛的王者之姿也是獨一無二的,我想它有著一股不平凡的傲氣,甚至它也慣於以王者自居,因為在多次的觀察中,我發現它總是喜歡飛上房舍的屋頂,睜著眼掃視著目下的雞群,那姿態就彷彿一個國王在巡視他的領土般的傲然。我常暗自讚嘆它的風采,若說我會喜歡上雞的話,那全都得歸功於小飛。

  為什麼在這一群看似大同小異的雞群裡我會留意到小飛呢?這話說來就讓人振奮。有一日我習慣性地又跑到陽台抽我的神仙菸,多半時候我會抽菸都是在寫作苦無靈感之時,這時我就會想要來上一根菸,鬆弛一下自己的思緒,放鬆一下自己的心情。

  那日的雞群一如以往,不是呆立著就是來回走動,要不就是低頭啄著地上的小石子,是小石子吧!我不知道,反正我從來也沒搞懂過;總之,它們就是喜歡邊走邊啄地上的東西,有時候,我會猜想,或許它們連自己的糞便都吃吧!就在我覺得乏味,百無聊賴的邊抽著菸邊盯著它們看時,一隻碩大的公雞,突然間,撼地拔沖,鼓動著翅膀,從地面飛躍了起來,逆著落日的餘輝,那對翅膀在夕陽中舞動,光束在羽翼的縫隙中一再閃耀,我看著那臃腫的雞身,以不可思議之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升,直至房舍屋頂,這之間它在空中停留了至少有五秒鐘之久。這太神奇了,我在心裡頭喊著,整個目光全被它吸引了。我細心的觀察著它的風姿,它頭頂著一片大紅冠,羽毛橙紅相間,頸毛十分鮮豔,是純紅的,遠遠看就像是拿了個紅色的頸環套在它頸上一般。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叫它小飛的,原因無它,因為它實在太會飛了,我從沒想過,一隻雞竟可以飛成那個樣子,簡直是…….匪夷所思。

  從那天起,就像墮入情網一樣,我的眼中就只有小飛。每次我只要走到陽台上,第一件事情就是,尋找小飛的身影。久而久之,我發現自己對它有著一股難以言寓的迷戀,我一心想像著,它是我的,只要一看到它,我心裡就高興,彷彿它的存在就是對我的一種鼓舞,只要看到它,再煩悶的心事,至少也要掃去一半以上。

  萬物靜觀皆自得。隨著年歲的增長,與閱歷的漸豐,慢慢地我會相信這樣一句披覆著濃厚哲學味的話來。我想說的是,如若那些唐宋年間的禪師都能在一花一草間品出一番禪味了;那麼我說我能從雞身上瞥見一絲人生哲理,其實也就不足為奇了。

  事情是這樣的,柵欄圍的再怎麼嚴密、再怎麼高,有時候雞還是會莫名奇妙的跑出來。為什麼說莫名其妙,因為你真得無從得知它是怎麼跑出來的,你會發現有時候當你不經意地望向柵欄時,有隻雞它就是站在柵欄外,沒什麼道理可言;或許它是在主人餵食開門時偷跑出來的,或許柵欄有個漏洞,或許是小孩子把它抓出來玩忘了放回去,也或許是它比小飛還會飛,飛出了柵欄。不管如何,反正事實的真象就是,那日當我走上陽台時,有隻模樣看起來笨笨的黑毛雞,它就站在柵欄外。

  它走路的樣子挺悠閒,我心想,這雞倒好,能有機會獲得片刻的自由。我用目光在雞群中搜尋著小飛,不久,我就在房舍旁發現了它的身影。它態度從容,姿態優雅的啄著地面,彷若無視於時間的存在,喔!沒錯!只要是小飛,再笨拙的行為在我眼裡它都可以變成是高雅的;當時我想著,時間對雞而言是無意義的,除了覓食與休憩之外,它們真正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更大的空間,最好是沒有柵欄圍著的空間,就像現在站在欄外的那隻黑雞一樣,想必它現在一定很快活吧!我甚至於可以想像,小飛也正羡慕著那隻黑雞難得的自由。

  正當我想的入迷時,樓下突然跑出了兩個小孩,其中一個高聲喊著:

  「把它抓回籠裡。」

  說著,他們便開始包抄那隻黑雞。兩個小孩突來的舉動,讓那原本悠閒走著的黑雞頓時驚慌失措,只見它沒命地拔腿就跑,它邊跑邊飛,有時跑地快了些,還栽了身子,頭觸了地。待挺直了身,兩個小孩的身影又已襲近,它驚嚇地直往其中一個小孩臉上撲去,那小孩趕緊舉起手擋著臉部,黑雞一溜煙地回身往反方向遁逃。兩個小孩似乎是決意要將它送回籠裡,毫不留情地又追了過去,那雞驚慌地在原地來回跺步不知所措,但待兩個小孩近了身,伸出了魔掌,它卻又以極快的速度穿過了兩個小孩的腳邊,迅速奔離原地。兩個小孩不甘示弱地又圍剿了過去,但不知是小孩動作過於遲頓笨拙,還是那雞過於機智,總是在小孩快抓到它時,順利脫逃。

  我居高臨下,冷眼地看待眼前的一幕,本來還懷著踞高山觀虎鬥的玩笑心態等著看最終由誰勝出;但隨著雙方僵持時間的拉長,我發現那雞奔逃的路線有著一定的模式時,卻讓我越看越是膽戰心驚。

  「大笨雞!被抓活該!」我在心中咒罵著。

  那雞像中了蠱似地,一味地靠著柵欄邊跑,有時還猛力地撞著柵欄,好像只要它再撞大力一點,那柵欄就會破出一個大洞讓它遁逃入內。

  那麼大的空地不逃,偏要擠向那柵欄,這是為什麼?我從那雞驚慌的舉止中瞥見了一絲自己的行為,一思及這樣地聯想我就驚心。

  很顯然地,那雞不願遠離那柵欄,甚至於它一心直想要再進入柵欄內,唯有待在欄內才能給它安全感,才能躲避外界的追逐。

  看著那雞,我想著自己的生活,還有自己面對工作的態度,何其的相似啊!我有嘗試新事物、新生活、新工作的勇氣嗎?還是早已苟安於慣性的生活模式?

  不消說,那雞最終還是被一把抓住了。

  多可笑啊!那隻笨雞。它驚懼地躲避著小孩的追逐,卻不知小孩也只不過是要帶它回它一心想回去的地方罷了!

  多可悲啊!我的人生。原來我的行為跟雞是差不了多少的。

  我回身走進了屋內,那一幕真是慘不忍睹!我彷彿看到了自己變成了一隻雞,被關在籠子裡。

  其實每天看著這群雞的生活作息是很乏味的事,而之所以我讓我覺得乏味的原因,是因為每次看著它們時,雖與它們相隔了至少有五十公尺以上的距離,但我卻覺得我總是能嗅聞出由它們的舉止中顯露出來,自覺生活乏味、一層不變、感嘆、無奈的心聲。

  所以在這一層不變的雞生活中,有時來點雞跑出欄外的插曲卻也是不錯的事。當然,要是出現鬥雞畫面那也是很好玩,兩隻雞,怒目相向,毛髮噴張,整個頸毛像起雞皮疙瘩似地張舞了起來,時而引頸,時而飛撲,雞毛伴隨著戰況的愈加激烈一再地在空氣中飛舞,更有甚者,你還可以發現滑落在雞冠上的紅液,那是血。

  自從那次在雞的行為中看到自己後,我便無法不持續地對雞與人做著聯想,就拿鬥雞這事來講吧!我總是很輕意地可以把它們幻想成兩個人張牙舞爪的爭吵,而我之所以能輕意地在腦海中將雞轉化成人的畫面,實是因為他們生氣的樣子與呈現的姿態、神情,實在是太相像了,簡直就是如出一轍。這時,我會慶幸自己沒有變成一隻徹底的雞,因為我是從不與人爭吵的,更甭論動手打人了。

  養雞的主人是個中年人,個兒不高,有點胖,頭微禿,嘴角老是含了根菸,上身總是打著赤膊,要不就是將內衣撩至胸口。老實說,他也是我觀察的對象之一,不過觀察人與觀察雞,那是兩種絕然不同的感受,認真說起來的話,觀察人是要比觀察雞刺激多了。

  站在四樓的陽台上看樓下的人,其實是個好位置,也是個好角度。一般人沒事是不會抬頭往上看的,也因此我總是可以明目張膽地盯著他。但說來也很奇怪,僅管心裡明知著他會抬頭看到我正盯著他的機會是微乎其微,但我卻還是有點擔心,這種擔心說來是很沒道理,因為我之所以會擔心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我老是覺得,被人背地裡盯著看,當事人是可以有所感覺的,而那是一種人類天生的本能。

  就因為是帶著躲藏心態看他,所以這樣的行為也就滿足了一股潛藏在我內心的偷窺慾。我不否認我喜歡偷窺他,僅管他的動作舉止實在不怎麼高雅,甚至可以說是低俗猥褻,然而,我想,或許就是他那種不經意的低級舉止有著十足地趣味性,所以才會持續地引發著我對他的興趣吧!

  他的小動作可多了。我曾看過他坐在雞舍旁的椅子上,邊抽著菸邊摳著自己的腳趾,摳完後隨意地往褲子一擦,然後還不忘將手指舉到鼻前聞一下;我也曾看過他用手抓著跨下的癢,後來好像未能止癢,於是乎他甘脆就將手直接伸進褲子內盡情的抓;而他最常做的動作就是用姆指壓著一個鼻孔,然後奮力一呼,一道黃白的鼻涕便似飛箭般地自他另一個鼻孔飛射出來,換邊再一呼,又是一道飛箭,動作乾淨利落,連抹鼻的步驟都免了。老實說,像這樣去除鼻涕的方式我曾學著他的樣試過,但我真的學不來,那鼻涕不是沒飛出去掛在嘴角上,便是飛出去了,但卻沒斷盡,它就像一條細絲懸在我的鼻下晃呀晃的,就差沒沾上我的衣服。

  他還有一個習慣,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家沒廁所,還是他喜歡讓他的小弟弟呼吸新鮮空氣,他總是習慣性地會跑到雞舍旁的一條河溝小解。我常在想,是不是尿水貫入流動河水的那種融合畫面會帶予人一種性慾望的滿足,要不,他怎會執意地要在溝邊才肯尿呢?

  於是,打從我第一次見到他在溝邊小解起,我腦海裡就無時無刻不興著一個玩笑畫面,我想像著自己拿著一顆小石子,居高臨下用力一擲,一把擲在他的頭上,他驚嚇地跳了起來,尿水灑了一整個褲管。沒錯!光想像那個畫面,我就情不自禁的發笑。想當年,國小時,我的壘球與鉛球擲遠位居全校之冠,當兵時,擲手榴彈,隨意一擲也可以擲它個五六十公尺;沒道理現在拿顆輕盈的小石子擲四五十公尺的距離會擊不中的。

  不過,想像歸想像,真要我付出行動,那我還真不敢。再一次不過,也許他註定活該倒楣,要不就是想開他玩笑的念頭襲擊地我太深。有一次,我在中庭散步時,不經意地看到了地上的石頭,很不巧地,我又在那時想起了他,於是乎,我彎下腰拾起了一顆小石頭放進了自己的褲袋裡,然後,我開始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心想著,嘿!這下有人要倒大楣了。

  我一直在等待機會,畢竟,那中年人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無時無刻不在小便的。陽台上隨時備有一顆石子蓄勢待發,我一心想著,就不要被我逮到,要不鐵定要叫你嚇地屁滾尿流。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巧合最終還是出現了。那日午後,我一如已往走上陽台邊點起我的菸,我低頭看著雞寮,中年人正在柵欄內餵雞,撒完雞飼料後,他走出柵欄,到了河溝邊蹲下身洗著手。洗完手後,他隨意地在褲子上擦了幾下,然後他停頓了一會兒,轉著頭回顧著四周,看到他的舉動,我整個心頓時緊張了起來,來了,來了,我興奮地在心裡叫喊著,我想他一定是想確定一下四周是否有人。果不其然,他張望了四周一會兒後,我便見他面向河溝,用手拉下了拉鍊,接著一道弧形的水柱絲毫不見分叉地筆直落入水中,他約略地仰著頭呼著氣,模樣似乎很陶醉於這樣的享受。

  機會難得,我不敢遲疑,拈熄香菸後,我迅速地抓起陽台上備著的那顆小石子,一心盤算著要將石頭砸在哪?頭?那可不行,到時候砸地他頭破血流,那我可無法擔待;背部?那也不行,萬一好死不死,砸到骨頭,那想必也會很嚴重;不過是想開他一個玩笑罷了!總不能真讓他受傷吧!

  思忖了一會兒後,我毅然地拋出了石頭,只見那石頭尋著一道完美的弧線,硬生生地擊中空房舍的屋頂,”噹”一聲巨大而刺耳的聲響乍然而起,與聲響的同時,那中年人突然驚嚇地揚起了手,只差沒跳了起來,以一臉突被驚嚇的模樣,環顧著四周。我迅速地隱身在陽台上掛著的衣服後窺視著他的舉動,內心一陣竊喜,連笑聲都抑制不住的噗嗤了出來。他一臉摸不著頭緒的樣子,一再地轉著頭搜尋著,並抬頭望了一下屋頂,尿則繼續的灑,不久,他好像是確定了沒人,然後迅速地用手抓著那話兒抖動了幾下,拉起了拉鍊。他發現他的褲襠處好像有異狀便在椅子上抓起了一條毛巾低頭擦拭了幾下,我猜想那褲襠可能是沾上了一片尿水,內心更是得意,然後,我望著他放下了胸前的內衣,用手往下拉扯了幾下,剛好蓋住了褲襠,他反覆地低頭再看了幾回,然後抬頭又看了一下屋頂,最後才悻悻然地走回一樓的住處,身影隱沒在我的鳥瞰中,同時也結束了這一齣鬧劇。

  真的很好笑,那畫面我現在只要一想到,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想笑。不過,這樣的行為我只做了一次,我想,就這麼一次也夠了,玩多了,就失去那趣味;再說,這莫名其妙的聲音再多來幾次,他也一定會察覺出有人在戲弄他了。

  那次事件後,雞寮的一切又歸於平淡。我依舊是每天抽著我的菸望著雞群的活動,當然,小飛還是我注目的焦點。

  然而,雞畢竟不是寵物,而那中年人也不是笨蛋,總不可能是因為無聊所以養著雞玩吧!再說養雞還得花他不少錢哩。一層不變的生活,也有遭逢巨變的時候,比如說:死亡即是。

  我還記得那日的情景,那是一個清新的早晨,我起的早,吃完早餐後,我便想要來上一根飯後菸,於是我走上了陽台。也許是老天爺有意示現雞最終的下場給我看,當我走到陽台往雞寮俯看下去時,我見到了那雞主人手裡拿著一支黑色布網,夥同著另一名中年人,躡躡地走入柵欄裡。也許是時間還早,柵欄內沒見著幾隻雞,多數的雞都還躲在那空屋舍內。我看著那雞主人伸著食指掩在嘴上示意著另一名中年人,然後兩人便無聲息地走入了屋舍。

  “咕……咕……”兩人進入那屋舍後,一陣雞飛狗跳,所以的雞突受驚嚇般地從門口、從無窗的窗口竄出,邊叫邊急飛了出來,就連平日我瞧不上眼的黑毛雞也都以讓人訝異的腳程急竄了出來,有些甚至還飛地快觸及柵欄的頂端。那一幕像極了慶典時常放的蜂炮,雞主人與另一名中年人彷彿成了助威的香火,一觸踫到雞,那雞群便如蜂炮般地四處飛射,一隻接著一隻,驚慌失措的逃逸。

  騷動並沒有持續很久,屋舍內很快又復歸於平靜,兩人滿臉笑容的從屋舍走出,雞主人的黑布網內顯然已多了一隻雞,另一人的手上也提著一隻。我專注地望著那中年人手上的雞,那雞被抓著雙足倒吊著,顏色是紅橙相間的,我心裡起了一陣恐慌,該不會是小飛吧!我又往前探著頭,留意著那雞的頸項,觀察了一會兒後,我不禁鬆了一口氣,那雞頸上並沒有那鮮野的紅紋。

  兩人走後,我仍不忍離開陽台,我死盯著柵欄內的雞群,不看到小飛的身影,我著實不放心。然而,任憑我怎麼用目光搜尋,還是找不著那熟悉的紅色頸環。我將心神全放在那空屋舍上,心想,小飛一定還待在裡頭,於是乎,我便又點了根菸等著,一心巴望著屋舍內能再跑出一隻雞來。時間在等待中逐漸流逝,眼看著手中的菸又已燃到菸頭了,屋舍內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放棄了!心忖,下午再來看看吧!

  午後,我再度跑到陽台,雖抽著菸,但眼睛卻沒閒著,我開始又逐一地掃視著柵欄內的雞群。小飛,小飛,我在心裡叨唸著,我可不許你死!然而,菸抽完了,小飛還是不見蹤影。

  小飛那麼機靈不可能被抓的,我還是不死心,傍晚時,我又再搜尋了一次,尋不著;隔日一早,再搜尋,午後,也搜;又隔一日,我還來,再搜;然而,任憑我搜盡了柵欄的每個角落,小飛就是未曾再出現過了。

  我啞然失笑,多可悲呀!身為一隻雞。

  那黑布網裡頭裝著的,想必是小飛吧!我想到那個老是喜歡躲在河溝邊偷尿尿的雞主人就生氣,真後悔那日沒一把將石子砸在他的頭上,砸的他頭顱開花。

  這一次的小飛事件,比之上次黑雞事件對我造成的內心衝擊更大。想到小飛的死,我就害怕,就感嘆,就無奈;而這些情緒的轉變不是沒來由的,我無奈於生死由天不由人,感嘆於天有不測風雨,害怕於自己竟又成了一隻雞。

  或許雞本身對於自己最終的命運也是有知覺的,它們也害怕於生命的即將被剝奪吧!就像我認清了事實的真象後所感的害怕一樣。這害怕有點無來由,但卻似乎又有脈絡可尋,為了理清自己的思緒,我試著將這種害怕的心緒轉化成文字寫了下來,然後,我便看到了紙上的這行字句:

  人是雞的上帝,也是上帝養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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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一月 09, 2007 5:28 pm    文章主題: 合歡山 引言回覆

  合歡山


  合歡山上住著一個怪老頭?有嗎?

  有的,如果你有幸遇上的話。

  兩年前的一個夏日,傍晚時分,晚霞沈澱在遠處飄渺的遠山上,一片橘紅的色影渲染著山頭上疊層的白雲,那迷幻般的影像,極富詩意,挑逗著我那蠢蠢欲動的俗心,煽動著我那包藏在俗心下對大自然的響往之情。當下,我率性的做了一個決定,就是今晚了,今晚我將在合歡山上過夜。

  其實,一直以來,想去合歡山的念頭都是臨時起意的,有時我會慶幸自己在這忙碌的生活中還保有這一份對大自然的灑脫之情。通常這一刻興起想去山上走走的念頭,下一刻我便已在準備著登山的事宜了。

  回到家後,我匆匆地拿了幾件厚衣物、手套、毛巾、帽子、帳篷,便騎上我那台退伍後買的豪邁摩托車往草湖方向馳去。我一路從台中市騎到南投埔里,在埔里採購了一些雜糧、麵包,大約耽擱十來分鐘,便又上路。

  霧社是上合歡山前一處較熱鬧的景點,顧名思義的它是一個多霧的地方。然而,它給我的感覺並不如它的名那般地名副其實,或許是我到此處的季節不對,或許是時間不對,我並沒有看到想像中多霧的景象。

  在霧社喝了碗熱湯之後,我再度起程。陡斜的山路減緩了行車的速度,一路上我只能以30∼40的時速前進,隨著高度的增加,溫度也更為低冷,凜冽的高山寒風刺著面頰,霧氣在臉上凝結成無數冰冷的水氣,滲透著我的肌膚,也滲溼了我的風衣。

  到達合歡山時,已是晚間八點多。我在小風口紮營夜宿,打算明天一早登上合歡北峰,看那從彼端山頭浮躍的日出。

  隔日淩晨三點多時,我便起身著裝,收妥了營帳,回頭往合歡東峰的山下馳去,準備登頂。

  合歡東峰是台灣百岳之一,也是我駐足最多次的一座山頭,對這山我並不陌生,相反地它對我而言還有著一種特別地親密感。此次再次地光顧就好像是拜訪一位深居幽山的故友一般,令人期待、雀躍。

  在刻意地配合氣息出納的步履中,沿著窄狹的山徑我逐次的翻越了北峰層層的峰巒。到達峰頂時,已是一個半鐘頭後的事了。這時的霧氣並不濃,透著月光,我甚至還可在這深夜中看到四周雲海環顧的浮立山頭,此間夜光美景又增添一色,彷如一處由雲海堆砌而成的世外仙境,讓人看了目眩神暈、渾然忘我。

  正當我還陶醉在這光景中時,峰巒中竟迴盪出一陣低沉幽遠的簫聲,那簫聲音色渾厚意境深遠就似遠山的低語般地令人驚喜。聽這聲源相去不遠,我尋聲往左邊的山徑走去,越走這簫聲便愈發的清晰,最後我在約略200公尺處一叢披覆高原的松柏旁瞥見了一個曲躬的身影,我不加思索地便迎了上去。

  簫聲未停,我在那人身旁撿了一塊平坦處坐下。僅管有我這外人的介入,但那人卻彷若無賭於我的存在,依舊持續著他與大自然的對語。我沒敢出聲叨擾,顯然地此刻語言直是多餘,甚至會破壞這一份由山景與樂音凝聚而成的寧靜。

  那人髮絲斑白,身著一襲半舊的中國藍色棉襖,沒搭上扣子的穿著方式,給人予一份灑脫與豪邁的感覺。我沒多看他幾眼,因為我並不是一個容易對陌生人產生好奇心的人,儘管他的簫聲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將目光轉到對面浮長在層雲上的峰巒,那是高山常有的景象,那山頭就似從雲層裡長出的,只見山頂不見山座,置身其中讓人有彷如隔世之感,彷彿自己身臨此境便要化作一位脫俗的仙人般地不可思議。

  這真是人生的一種快意,我同時享受著視覺與聽覺的洗塵。當飄渺的峰巒並著意境幽雅的簫聲竟會產生一股更為致遠的寧靜,這是我從未想過的,而我的一切俗念也在此時沈澱、溶解。

  簫聲停止後,我朝他那兒望了去,沒想到他早已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自己一個人上來?」一絲淺笑,問著我。

  「嗯!」我回報他一個滿心微笑。

  「這麼早?」

  「還沒有你早。」

  「呵,我也是剛到而已。一首曲還沒吹完你就來了。」

  「這簫在高山上吹感覺真好、意境真美。」

  「是呀!可惜我學藝不精,無法進一步呈現簫的特色與深度!呵呵。」

  「不會呀!我覺得你吹得很好。重點不在於技巧的好壞,而是在於情感的投入。」

  他聽了我的話,整個臉都笑開了。我突然覺得在剎那間對他的一舉一笑產生了一股莫名的迷戀,許是我將自己未來老時希冀的生活投影在他身上了。一直以來我就想將晚年寄託於山林,一個豁達而遁世的老人,逢人就是一臉慈祥的笑容,我真得希望自己老時能有那一份脫俗的灑脫。

  「會不會吹?」他將手中的簫遞了上來。

  我接過了簫,只是笑著並不作答,然後隨意的檢視了一下他吹奏的這支簫。這簫並不沉,管壁也不甚厚,但管身卻很直,是一支很普通的簫,老實說若要我買的話,我最多只肯出一千塊。

  「一起來。」他揚起了手鼓動著我,而手上竟已多了一把二胡。我真的沒想到他還帶有其它樂器,看著他身旁的那個黑色袋子,該不會還有其它樂器吧?我不禁在心裡臆測著。

  一種不經言語的默契,他似乎已認定我就是會吹簫了,也不管我吹是不吹,就徑自地拉起了二胡。

  隨著他的手的舞動,弓毛摩娑著胡弦,一陣迥異於簫低沉的高音色從山谷間流溢出來,淒楚動人,那是二胡的名曲“二泉映月”。這樣的山景配上這樣的樂曲?這老人是生活的智者,如此懂得享受人生、享受大自然?

  一陣莫名的感動襲上心頭,我發現自己竟有一股想哭的衝動,我悲傷於自己竟需借由這等詩意的情境才能覓得一份內心片刻地寧靜。我也感動於人類竟能與大自然有著這一種似無界線的冥合,彷彿那胡聲便是山的呢語,毫不扭捏、毫不造作,直鑲在這高山的空氣中,一再地迴盪、再迴盪。

  我情不自禁地將簫口抵上下唇,簫聲醞釀出的幽渺音色就這樣地從我指縫間流洩了出來,與二胡的孤獨相應和著。樂曲初行低緩平穩,情濃而意長,而後便漸行漸高,行經高處,二胡的聲音愈是綿密、愈是細緻,就似遠處傳來的細微歌語,若浮若沉,隱約聽聞,雖未見清晰但卻意味尤長,直屬於空間與時間的無限延展;簫聲和高走低,盤踞山谷,厚實的音色似疊層的雲海扶立峰頂,沉而有力,實而不虛。

  一首曲畢,我倆相視而笑,就像是一對忘年之交的故友般的契合。

  「原來你才是吹簫的高手。」

  「哪裡!你客氣了。」我尷尬地笑了笑。

  「你常吹?」

  「這是我吃飯的工具。」

  「難怪!」

  「那這笛子你也會吹囉!」說著,他竟又從那黑色袋子裡拿出了一把曲笛出來。

  「不會吧!你那袋子裡到底還裝著些什麼東西?」我有點難以置信,帶有一點俏皮地語調笑著問他。

  「沒了,就這三樣。」沒想到他也回我一個俏皮的微笑。

  「怎麼樣,來一曲吧!」他繼續說道。

  「不了,你吹就好,我喜歡聽你吹。」

  「不不,我想要聽你吹,我這是自個兒胡亂吹的,不比你這專業的。」

  「哪裡專業了,還不是混口飯吃。」

  「就算是為我吹一曲嘛!為這個半夜就登頂來陪你等日出的老頭吹一曲,一曲就好了。」

  禁不住他的請求,我還是接過了笛子。我並不是一個愛現的人,相反地我並不喜歡吹奏樂曲給不相干的人聽,這會讓我覺得對不起我的笛子,賤賣了自己的笛藝。人家說,學音樂的人,會把樂器當老婆看待,而我就是這種人。

  不過,我喜歡這老人,莫名的喜歡。這現象說來其實是很弔詭的,好像愛山人之間就是少了些距離,多了點莫名的情感。這跟之前登山時,只要有人隨意地跟我吆喝聲“早”,都會讓我倍感親切是一樣的道理。

  「要聽快的還是慢的?」

  「嗯!我就只會吹慢的,那你來首快的好了。」

  其實,我很樂意為他吹一曲的,不為他陪我等日出,只為我喜歡這老頭,一個帶著一堆樂器跑到海拔三仟多公尺的高峰上吹奏樂器的怪老頭。沒有聽眾,吹給誰聽呢?給自己?給高山?還是這是他跟大自然的對話方式,是他與高山相處的模式?不管這些,總之我要為他吹一曲,也為我的合歡東峰吹一曲。

  「要喜的還是悲的?」

  「喜的好。」

  「好,那就來首又快又喜的曲。」我整個心都被他那老而不失童稚的舉止給挑動地雀躍起來了。

  笛子的音色迥異於簫,一走嘹亮高亢,一走低沉幽遠;雖大笛也可吹奏出似簫低沉的樂音,但兩音色上卻還是有著很大的差異,再說吹奏的技巧與表現技法更是大大不同。其實,要說的話,該說每種樂器都有其獨特的風味,都有其不可取代的地位。

  我為他吹奏了一曲江南絲竹樂裡頭的代表作“歡樂歌”,此曲圓滑流暢,油而不膩,急而不躁。初奏以中速進行、漸行漸快,及至末段以極速行進,傳達出節慶的喜悅漸入高潮,終了以慢速結束,為歡樂的氣氛劃下完美的句點。

  笛子又稱“龍吟”,據說是古人仿龍的鳴叫聲而製成的。它的音色圓而渾厚、清脆而響亮,穿透力強,頻率高,聲清而流遠。一曲畢,放下了笛子,我彷彿還聽得到彼端的山頭傳著一陣陣的回音。

  「好聽。」

  「你喜歡就好。」我想,這也算是生命中的另一種知音吧!

  「你打哪來?」沉默片刻後,他開口問我。

  「台中。你呢?」

  「我就住在這。」

  「住在這?什麼意思?」

  「就住在下邊一點的碧綠神木那附近。」

  那地方我知道,而那邊也的確住有幾戶人家。

  「那邊我知道,你是那幾戶人家的其中一戶嗎?」我追問著。

  「不是。神木旁有一條往林內的小徑,小徑的盡頭,有一棟屋,我就住在那,而有時則搭帳篷住在這附近不同的地方。」

  老實說,我對他的話產生了些許質疑,因為他說的那條山徑在一次獨自的環島旅行中我曾走過。那山徑頗寬,直可容兩輛車身並行。那次的旅遊中,車行至碧綠神木處時,那條通往森林內處的小路帶著一種神秘的色彩,吸引了我的好奇心。我將車停在神木景點處,便舉步往那小路走去。路的兩旁樹木臨立,尤以葉帶針狀的松柏居多。那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以我步行的速度,大約四十分鐘就走到了路的盡頭。

  到那兒時我發現了一座高山吊索,粗大的編節鋼絲,以不可思議之姿橫越兩座山頭,那顯然是昔日供人們將貨物由山的這頭運往隔山的吊索。我不知道那地方現在是否還有其作用,我只知道那兒看來就像是荒廢已久的工地,垃圾積堆、蠅蟲成群,再說那日我也未曾見到半點人影。工地處有棟磚砌瓦覆的平房,木門己腐敗脫落,門前屋後雜草叢生,甚至延展入屋。我走進那屋內,一股腐爛的霉氣撲鼻,屋角蜘網肆虐。我看到了一堆廢棄的餐具,與翻翹起的木鋪地板,一張床還有一間門把加鎖的小房間。那小房間我無法進去,不過看這屋似廢墟的模樣,實也勾不起一絲讓我想探索的慾望。

  「你在這山頭住幾年了?」為了解除我心中的疑惑,我必需確認一些事。

  「快十年了吧!」他將視線放在對面的遠山上,笑著說。

  「快十年了?一直都是住那兒嗎?」

  「嗯!大部份的時間是住那兒沒錯。」

  「老實說,那地方我去過,不過那屋看起好像廢棄已久了。」

  他聽了我的話,愣了一下,然後便一臉尷尬的笑著望向遠處,不再應答。

  就這樣,原本在山谷迴盪的低聲話語軋然而止,一切又歸於靜寂。

  我對自己的失禮感到抱歉,或許他的沉默是對我的一種抗議。為何來到高山上了還存在著那一份粗俗的猜忌心?是一種在社會薰陶下養成的自我防衛心態作祟?我默然了!

  「太陽出來囉!」他頭看著我,手指著東邊山頭笑著提醒我。

  他再度的開口真得讓我覺得很高興。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東邊的山頭微透紅光,一束束橘紅魅影呈放射線狀直撲頂上高空。日出探出山頭的速度其實很快,不到三分鐘的光景,我便看到一輪火球從山頂探出頭來,萬丈的曦光透著清新冷薄的空氣披覆著整個重山峻嶺,其色迷幻,光彩奪目;遍山遍谷的雲海由白轉紅,似一團蔟染了色彩的棉絮,漸透漸深,越深越濃,彷彿那曦光是生命之流為這質樸的大地注入一脈新血,重鍍生機。

  我想起了我的一位登山好友,他說他曾經跟登山隊攀越北大武,那次的登山,沿路密雨綿延,山路溼滑,加上肩上背負著沉重的背包,舉步艱難,辛勞異常。他曾心裡犯著嘀咕,「為何放著安逸的活不過,偏要來這受罪?」。可是當他登上了峰頂,見著了浮躍山頭的日出,那紅中透紫的大千氣象,美輪美奐,攝人眼目,直似仙景;那時,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些登山客要不辭辛勞的往這山頂上跑,因為當你看到日出的那一剎那,你會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當我還在心裡讚嘆著造物者妙手生輝的非凡手筆之時,一回首卻已不見那老者的身影。我用目光搜尋了一下山頭,不久,便在回程的山徑上瞥見了他的背影。

  為什麼等著了日出反而要走了呢?或許他不是為欣賞日出而來,只為迎接日出而來?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我心裡頭不禁襲上了一層悵惘的失落感。

  他住哪干著我什麼事?我為什麼要不經大腦思考的追問那些話?萍水相逢,恣意就好,住哪又何妨?我目送著他漸行漸小的背影,不忍捨棄,就似三國劉備欲望徐庶離去背影而欲砍遮目的樹林一般的難捨。或許是我想太多,或許他並不掛懷我的魯莽,也或許,只是我太多話了。

  想想,此間山林,只需神往,又何需言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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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星期六 八月 25, 2007 8:55 pm    文章主題: 關於某部作品─創作心得分享 引言回覆

  關於某部作品─創作心得分享


  某部作品在網路上連載已有一個月了,確切的說是正好一個月。不知怎地,我就想在此時寫些東西給讀者,也算是一種紀念性的紀錄吧!

  關於某部作品我有很多話要說,而這其間的創作也讓我感觸良多。老實說,某部作品是無心下的產物,為什麼這麼說,那是因為在這之前我根本就沒興過要做長篇小說創作的念頭;也許曾有過,但那跟一大片沙灘中的一小粒沙是一樣的,它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也只有在偶然被海風吹起的片刻中,它剛好飛進了我的眼裡,我才會感覺到它的存在。

  說某部作品是無心創作下的作品其實一點也不為過。我曾說過我想做100篇短篇小說的創作,一開始時,這個目標顯地很簡單,也很自然,我總是能在一個禮拜之內完成一部我稍感滿意的作品。但時間拉長了,一切就變得不再那麼自然,那麼地理所當然,當我在某一個禮拜結束後,發現稿紙上仍是一片空白時,我心慌了,那時我才知道什麼叫做才思枯竭。於是乎我放下了我的筆,停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隻字不出;但可悲的是,一種不願創作中斷的慾望作祟,我終於勉強著自己坐在電腦桌前,並決心的命令著自己沒寫個隻字片語不準下椅!就這樣地,我寫下了某部作品的序章。

  我有個寫作朋友,曾告訴我,他說他對於我常急於在讀者面前撇清自己與小說中主角的關係感到不以為然!這個問題曾一再地困擾著我,或許這也是身為一個文字創作者常會想到的一個問題,什麼問題?也就是影射的問題。每個人心中多少都會隱藏著些許不欲人知的秘密,這些秘密或許來自於曾經經歷過的人事物,或許來自自我的心靈層面,乃至於自己也深感恥惡的紛雜念頭與慾望;而這些念頭與慾望,可能是一種長期性自我壓抑的情結,這些情結包括嫉妒、戀父情結、戀母情結、異性情結、同性情結、戀童癖、戀物癖、偷窺慾、等等甚至於一些我未曾提到但卻連當事人都深感痛絕視之為病態而不敢示人的情結都是。

  對我而言告白是殘忍的,一直以來我深受著這個問題困擾。我可以寫些無關於自己的作品,也可以寫些不忠於自己思維的作品,但這有意義嗎?沒有!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的。

  某部作品的序章我寫的很快,二仟七百壹拾貳個字,不到二個鐘頭我就完成了。為什麼?因為寫這序章根本用不著思考,當你試著提筆寫寫自己過往的事時,相信你也會如我一般的輕輕鬆鬆就寫完了幾仟個字。

  我喜愛日本文學,當然這並不表示我不喜愛中國乃至西洋文學,尤其是日本二次大戰前後出現的作家群都是我極喜愛的。我愛在於他們的小說有其文學性,有其深度與內涵,更重要的是它們反應著世代的人心,解剖著人性的良善與醜陋面,感覺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無我。而我所謂的無我,則反應在他們勇於對社會的自我告白上,略帶自傳色彩與深入剖析人性的作品頻繁的出現著,這些作家包括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水上勉、島崎藤村、井伏鱒二等等都是,其中又以三島由紀夫的”假面的告白”發揮的最為淋漓盡致,震攝人心。

  我希望為我的文章賦予靈魂,那麼忠於自我的思維,勇敢的面對自己的告白,不顧忌讀者影射,便成為我破繭的重生,如此我的文章才會達到我對自我的要求。

  我不喜歡講故事,對故事也沒多大興趣,若我寫的故事或他人講的故事,無能引發出故事背後實質的內涵,或者感動人心,或者予人以某種啟發,或者反應社會現態、或者剖析人性,那麼,故事描繪地再怎麼精釆,我還是會把它像垃圾般地丟到垃圾桶裡。我不否認這是我的自負,但卻也是我對自我的要求。

  就像是俄羅斯白銀時代的作家索洛古勃的一首詩:

  我願像一團顫抖的野火
   徘徊在泥潭之上,
  我願像一隻蜘蛛
   在黏性的蛛網後躲藏,
  我願像牛虻在田野上飛行
   去把一匹匹馬兒叮咬,
  我願成為各式各樣的緣因
   叫人們去承受若惱。
  我惡劣、病態、瘋狂、記恨,
   我自己常常若惱就為這。
  我遲鈍的呼號,我微弱的呻吟,
   都是對上蒼的詰責。
  命運給了我墮落的軀體
   和毒化的血液。
  我耽於誘人的幻想,迷戀起
   瘋狂的情孽。
  我那不道德的苦痛,
   一切被我利用來誘引的──
  在魔法強大的魅力之中
   是一個意象紛呈的夢。
  可它卻用痛苦的屈辱折磨我。
   沿著這一條道路
  我越走越窄,我嫉妒世間萬物,
   真想幻化成別的什麼。


  我多麼希望這是由我的思維、我的筆所寫成的詩呀!這首詩讓我十分地感動,在它的字裡行間,我彷彿看到了作者內心的吶喊,也看到了一份來自我內心深沉的吶喊。它是那麼無保留的對這世間呈現了自我內心的世界,而這樣自然的詩句,對我而言,竟需要一股莫大的勇氣才能承載,我又能說什麼呢!

  某部作品我寫地很辛苦,為什麼說辛苦,這其中的原因來自我想要隨興創作的意念遭到剝奪。很多事情一但變成工作,它原本單純的本質就變了,可能多了一份責任,可能添加了一分不可不為的成份,也可能滲入了些許無奈!

  我喜歡隨興的創作,興之所至則筆至。就像我在”一部難產的書”中所提到的「要寫作可以,但不要給我過多的束縛,最好是文章相互之間不需要有什麼必要的連繫;小說不一定要有開端、情節、結尾等的一貫作風,也不一定要有故事結構或過多細節上的描寫,只要興之所至則筆至那就行了。最好的情況是讓我能隨興的甚至荒謬地在文章上穿插大量的插曲來交錯全文,而這插曲可能無干於劇情的發展,只是一種隨興之筆,但卻也一鏢中的地再再指向作者所欲傳達的問題核心,那就夠了。」

  但自從開始在網路上連載某部作品以來,這之間形成的束縛就是我每日都得要求著自己至少要寫上二至三千個字。其實這部份實在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因為當初就是想用這種方法來勉勵自己寫完一部長篇創作。只是當這創作變成每日的功課後,天性敏感的我,卻又不自禁地便會去思考到隨興創作的樂趣問題。某部作品的創作對我而言有任何創作上的喜悅感嗎?或許有,或許沒有,只是我知道它並不如我在靈光乍現下的創作那般讓我深刻感受到那股創作的樂趣。或許在這長時間築構而成的長篇作品本身中就有著另一種不同於短篇小說創作的樂趣,只是我自己未能察覺。總之,在這長篇創作中內心層面的喜悅與否上,我早已無能理清,也不想再去多做思索了。

  再來,我想談談出書的事。早在某部作品連載到第三章回時,我就收到鮮網的邀稿信函了,不過礙於某部作品離完稿還有一大段距離,所以我也只能回信婉拒,包括我的另一部作品亦然。

  為什麼提這事?因為這事讓我起著莫名的得失心,這跟我每日不自禁地追逐著網上的點閱率是一樣的情況。每當點閱率攀升之時,我會跟著高興起來,有時點閱率低些,我就不禁會想到是不是有讀者流失的問題。總之,我的心時常就隨著點閱率在那兒一再載浮載沉,那麼地不由自主。至於出書,出版社承擔著出資的風險,而作家承擔著自我的得失心結,書賣得好,大家皆大歡喜;賣不好,那就再說吧!

  一直以來,我自以為清高,可以跳脫這種俗世的得失心,但顯然只是一種自我的欺瞞。有時我會鄙視於自己這種幼稚的得失心態,想到這一點,我就不自禁地會嫌惡起自己的庸俗來。

  去年,我隻身做了一次環島旅行,從台中出發,橫切中橫公路,第二天,車行至大禹嶺與太魯閣間的天祥風景區時,突然興起一股想要徒步賞景的念頭。於是乎我將車停在天祥,然後戴著一頂帽子,肩披一條毛巾,就這麼沿著中橫漫無目的的走下去。沿途經過合流、錐麓大斷岩、九曲洞、靳珩公園,一直到燕子口,大約九至十公里的路程,我才止住腳步。這一段路走來,沿途風景壯麗美奐,我踩著輕盈的步履,心情好不輕鬆自在啊!

  在燕子口休息約略一個鐘頭後,我返身往回走,沿途風景如昔,依舊美輪美奐,讓人不禁要嘆造物主之鬼斧神工;然而景雖美,步履卻不似來時輕盈,心情再不似來時寫意。我抬頭望了望逐漸灰暗的天空,再看著來時的路,那路就像是無限延展的二道鐵軌,不見軌的盡頭;也像一條巨龍的身長,一直從山的這頭盤踞到山的那頭,見不著龍首。看到這情形,我不禁埋怨起自己一時衝動引發的不智行為,好端端的活不過,幹嘛要來受這苦!

  不過,我對自我的埋怨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在這趟徒步的過程中,我突然有了一層領悟,這領悟說來很簡單,但卻讓我受益匪淺,它不過是一句話罷了!

  「因為沒有目的,所以也就不覺得路遠。」

  回程的路上,我在我隨身攜帶的小記事本上寫下了這一段話。

  為什麼要提這一段往事?因為我想說的就是,我只想抓回自己當初創作的初衷,那一顆單純而不參雜任何雜質的心。我為什麼寫作,因為我喜歡寫,因為我想寫,所以我就寫,如此而已!多少人看無所謂,出不出書無所謂,只要去享受那單純而執著的創作喜悅,套一句我常寫的話,

  那就夠了。

                    元鴻 于2001.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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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十月 28, 2008 9:25 pm    文章主題: 詭戀 引言回覆

詭戀


酒店客房中,有個又老又醜的老男人對他那又年輕又漂亮的女友說道:

我們分手吧!

你能相信這檔事嗎?原本醜男人要交上一個漂亮的女人就已經夠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他憑什麼學著別人說上這麼一句男女交往的時興話?

可是你永遠也想不到那女友的反應竟是如此的:

不,你不要拋棄我,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只要你還願意讓我留在你身邊。

那女友幾乎是哭著講這一段話的。這你相信嗎?

老男人沈默不語,用眼斜睨著蜷跪在腳下的女人,那女人眼淚確實已經滑落臉頰了。再一次讓人感到難以理解,她真愛他那麼深?

別說了,我對妳已經感到厭煩了!

哇靠!這老男人真跩,不是嗎?這不禁讓人聯想起,他到底有何過人之處,能讓一個女人對他這樣死心蹋地?

我是哪裡惹地你厭煩了,你告訴我,我可以改,我一定改!

那女人的哭聲越來越大聲,臉上的濃妝被淚水洗去了大半,藍色的眼影被眼淚渲了開來,口紅被手不經意地一抹畫過了嘴角,此刻哀求的面貌實在不怎麼好看。

別說了,我已經決定的事就不會更改了。

老男人再一次狠心地撂下重話。他的身軀肥胖,頭比一般人來地大些,鼻是那種獅頭鼻,外加一對招風耳,單眼皮,眼睛瞇地只剩一條縫,整體來講,猛一看會讓人誤以為一顆豬頭長在人的身上。

不要,我不要。

那女人哭得幾近哀嚎了,她死命地抱住那老男人的腳,不讓他離去。

妳放手!

老男人不帶血性地吼了一聲。

不放,我死也不放。

靠!這是什麼女人,讓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踹她一腳,她難道不知道越是委曲求全,越是會讓人不懂得珍惜的道理嗎?果不其然,那老男人真狠狠地踹了她一腳。

滾!以後別來纏著我。

真的很戲劇化,這樣的情節跟台灣的肥皂劇感覺很相似,很誇大的肢體反應,那老男人是不是連續劇看太多,此刻正幻想著自己是很帥的男主角?

那老男人真的就這麼走了。

老男人走後,女人停止了哭泣,她起了身走至化妝台前拭去臉頰上的淚痕,重新補上了妝,然後在鏡前整束了一下儀容,噘著嘴忿忿地輕吼著:

死老豬!你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啊!長得像豬一樣,看得就讓人覺得噁心,跟踩到狗屎簡直沒有兩樣!

很噁心!讓人有種想吐的感覺,關於這樣地一對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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