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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俠客異聞錄之新世紀SAGA  EPISODE I 天之逆子 (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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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鷗先生



註冊時間: 2003-02-21
文章: 35
來自: 天外天;洞外洞

發表發表於: 星期一 十月 27, 2014 1:51 pm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PHASE 13 龍凰會



一聲尖叫,竹籃掉落,榖穗散落一地。

「這……」
王凌霄大驚,趕緊收劍,冷汗直流﹐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搞什麼鬼!」
受驚的女子輕拍胸脯穩定心緒,接著雙手插腰,罵聲道:「擅闖人家家里,又用劍指著人家,你們究竟是想劫財,還是劫色?」

「我……」
王凌霄仍為險些傷人之舉感到慚愧。

「這位姑娘,真不住!我兄弟兩因於山道遭遇盜賊,情況危急,再見此處,這才擅自進入,方才大哥以為是盜賊追至,險些誤傷姑娘,望請姑娘海涵。」
武墨承見場面尷尬,趕緊挺身而出,佯裝堅定道。

女子恍然,點頭道:「原來如此。」轉眼再見兩人身上傷痕,不禁嘆了口氣,搖搖頭,接著道:「看來你們真的被折騰了一番哩!在此稍為休息一下罷。」說完,她轉身走出房門,並將輕輕門帶上。

女子走後,王凌霄長長吐了口氣,倚牆坐下,沉聲道:「沒問題吧?陛下,對一名素昧平生的姑娘撒這種謊,您想,她會相信我們嗎?」

「總比讓場面僵在那里好吧!」
武墨承苦笑了笑,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坦然面對了。」

過了很久,房門又開了,卻見女子手上拿了一瓶藥和兩套衣物,擺在桌上,嫣然道:「這是金創藥和換洗衣物,你們上完藥之後再換上,等一下我會再過來。」說完,轉身欲走,臨走之前突又停步,哽咽著,緩緩道:「對了!方才有幾名帝國的士兵來過,他們問了關於你們兩人的事……」

「呃……!」
兩人皆愣了住。

「真是的!明明被素昧平生的你們欺騙,我居然還會撒謊救了你們……」說著,女子忽又笑了,喃喃道:「算了,就將錯就錯罷!反正我對帝國也沒啥好感,你們就安心住下,如果覺得良心過意不去,可以幫我耕耕田,打打雜,時候不早,不妨礙你們休息了,晚安。」言迄,女子走了出去,輕關上門。

王凌霄與武墨承皆呆愣著,彼此對視了很久,因為他們壓根沒想過這名被他們所騙,又素昧平生的女子,不但撒謊替他們解了圍,居然還出乎意料地收留他們。

至此,他們便開始了這里的生活,女子供他們吃、住,他們也感恩圖報地,動手耕田、打雜,幾天相處下來,他們不僅彼此熟絡,也知道了關於她的悲慘遭遇……

原來她名喚蘇儀凰,母親早逝,家中有一父一兄,原居南河近郊的汒河村,父兄耕作,女兒繡織,一家好不和樂,殊料,就在『南河要塞』淪陷那日,帝國士兵為了補糧徵兵來到村里,強搶糧食不說,還抓全村男子充軍,更甚者,又抓了幾名婦女洩慾,災難終降臨家中,帝國士兵欲侵犯儀凰,父兄頑強抵抗,卻仍死於武力精良的帝國士兵手中,所幸帝國士兵覺得無趣而離開,一夕之間,原本和睦的家庭頓時散裂,家破人亡,儀凰傷心欲絕,卻無勇氣尋死,只能收拾一切,憤然離開傷心地,這也正是為何此地只住她一人,卻見男人衣裝的主要原因。

一日,晴空萬里,儀凰依照往常地在外頭晾衣服,農舍的門開了,武墨承緩步走出。

山上層層桃李花,雲間煙火是人家。
銀釧金釵來負水,長刀短笠去燒畬。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還有晴。

蘇儀凰沒回頭,嫣然笑道:「公子真是好詩興呀!」

「沒什麼!」
武墨承擺擺手,道:「只是在這兒叨擾數天,有感而發罷。」

「是麼?」
蘇儀凰忽疑惑著,道:「咦?怎麼不見你兄弟?」

武墨承道:「大哥昨日工作做得晚,想好好休息一下。」
蘇儀凰同意地點點頭,道:「昨日的工作量確是繁重,是該好好休息!」

「對了!」
武墨承突似想到了什麼,道:「有一件事讓在下一直很好奇,自妳收留咱兄弟至今,卻從未問過我們一句,這是妳對咱的信任嗎?」

蘇儀凰嬌笑,道:「或許那是因為我覺得你們可以信任。」

「哦?」
武墨承愣住。

「這是我的直覺,」
蘇儀凰道:「況且,這幾天相處下來,我並沒有看錯人,不是嗎?」

「多謝姑娘的信任!」
武墨承行禮,道。

蘇儀凰笑了笑,道:「我這里衣服也披得差不多,你先進去坐一下,時屆正午,我再去炒幾樣菜就可以開飯了。」

武墨承問道:「需要在下幫忙嗎?」

「不用了!」
蘇儀凰微笑著,擺擺手道:「昨日工作繁忙,你也該好好休息,更何況,廚房可不是男人逗留之處,耐心等待吧!一會兒便可大快朵頤了。」

「多謝姑娘!」
武墨承行了行禮,道:「那麼,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嗯!」
「唉……」
望著武墨承走入屋內的背影,蘇儀凰忽幽幽一嘆,絕美的面龐上也露出了無比幽怨之色。






「呃!王卿你醒了……」
武墨承走入農舍,忽然一愣,原來是王凌霄早已翻過身,雙眼緊盯著他。

「陛下,」
王凌霄嘆了口氣,沉聲道:「您仍是沒對她說嗎?」

「我說不出口……」
武墨承也嘆了口氣,搖搖頭道:「這幾天與她相處,她從未問過咱來自何方,甚至還給咱許多幫助,可見她對咱十分信任,我又怎忍心對她說?」

「但是咱必須離開,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王凌霄肅色地分析道:「義父下落不明,帝國軍緊緊相逼,就連此局是否為義父所設尚待查明,此事姑且不論,若咱再留,總有一日勢必會被帝國發現,屆時是否連累儀凰姑娘?再者,陛下乃一國之君,就算朝中留有替身,也將有東窗事發之虞,若陛下有所閃失,皇朝必亂,請陛下三思!」

「這……」
武墨承亦有頓悟,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捨,面有難色道。

「臣明白陛下難以抉擇,」
王凌霄點了點頭,道:「但請您務必要以大局設想!」

「唉!」
武墨承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淡淡道:「咱可以悄悄離開嗎?」

「正如陛下所言,」
王凌霄搖搖頭,道:「儀凰姑娘對咱十分信任,若不告而別,臣想,咱一輩子皆不會心安。」

恁是不是要離開了?

此時,門忽然開了,蘇儀凰帶著憂傷之色,緩緩步入。

「儀凰姑娘!妳……」
兩人頓時皆愣了住。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們三人的關係已在不知覺中,一點一滴地建立起來,她也已經意識到這兩人在她心中的地位,完全不亞於喪亡的父兄,儘管她早將他們當作一家人,儘管他們也想與她成為一家人……

面對蘇儀凰蘊含悲傷、不捨的目光,只要兩人心稍一軟,也許,必將因為她而留下,無奈他是皇龍,是君臨皇朝的精神支柱,更要一肩擔下穩定百姓福祉的重責大任,所以,他不能留下,絕對不能!

當下,武墨承黯然點點頭,嘆聲道:「是!也該是咱離開的時候了,但,我不知該如何與妳開口……」

「恁有恁該行之事,也確實有不能留下的理由,有時候確實不能小看女人的第六感,這天真是來得好早,好早……」
不知怎地,蘇儀凰語氣、表情雖表現地意外冷靜,她的心卻是猛的劇痛,就像是被什麼給猛力擠壓,驀地,卻見她竟忽雙膝伏跪,一字字緩緩道。

民女蘇儀凰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姑……姑娘妳!」
意外之舉,卻讓兩人頓時皆又愣住。

確實,蘇儀凰早對今日離別有了預感,她不是傻瓜,只要將一切稍作推敲,大約也該猜到兩人因何而來,又將因何而去?所以,在這段相處的日子,她一直沒有開口求證,因為她明白,只要她一開口,這天就會提早到來,也許應該說,是她不敢開口,因為自父兄死后,她已孤獨了太久,太久了……

「對不住!該道歉的人不是恁,該是我!一直不說,是我一時私心作祟,延誤了陛下,請您降罪吧!」蘇儀凰說著,原本冷靜的臉上淚水突然潰堤,聲音中還帶有幾分愧疚。

「唉!姑娘,我無資格,亦無權定妳之罪……」
武墨承嘆了口氣,便伸手將儀凰輕輕拉起,柔聲道:「應該說,現時的我並非當朝皇帝,只是一名落拓江湖,被妳所救的無名浪人,妳救了咱,卻又不問咱來歷,還將咱當作一家人,老實說,這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永遠留下,與妳成為真正的一家人,無奈……」說到這兒,他的聲音已經哽咽,接近啜泣,再也無法繼續說下去。

「陛下……」
蘇儀凰雙眼水汪汪地望著武墨承,她沒再說,亦無再問,彷彿早知他可能會說什麼。

「不要叫我陛下!」
武墨承忽然緊握住蘇儀凰的手,搖頭道:「我只要妳照平常的語氣與我說話,我要妳將我當作一家人,我願給妳承諾,只要事情辦完,我會再來接妳,讓咱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陛……」
蘇儀凰還想再言,芳唇卻被武墨承用兩指輕輕貼住,然后,兩人開始四目交接起來,雖然默然,目光卻彷彿有千言萬語。

一旁的王凌霄倒也識趣,看著倆人如膠似漆地述說不捨,臉上忽微微一笑,躡手躡腳地悄悄步出。



黑夜終過,黎明曙光破暗探出光芒耀眼,將天空點綴地五彩繽紛,如此美景,卻是無限感傷——
——送行的人,離別依依;離別的人,不想離開,這種矛盾,是人類微妙感情的重要羈絆,目送著才剛成為一家人的兩人身影消失在遠方,蘇儀凰只是久久的站立在那里都沒有說半句話。

所有的話,似已在昨夜道盡,餘下的,是緊緊繫住他們的承諾,還有雖分隔遠處,卻有如奇蹟般彼此連結的心。

離開農舍,為避敵兵追蹤,兩人不再騎馬,改以步行,不走大道,而是循著險路,小心翼翼地前往鏡明湖,另一方面,帝國的搜索行動卻仍持續進行,數名士兵帶著兵器破荊斬棘,仔細地找尋兩人行蹤。

正當兩人來至中途,忽聞琴聲叮叮,清如鶴唳中天,急若飛泉赴壑,或怨或悲,如泣如慕,靡靡之音,王凌霄聽得愈感熟悉,遂循聲尋去,琴聲似也欲引領他們走出險地,愈走,兩人愈感險路漸順,才剛走出,卻見一人衣髮飄揚,獨坐道中,正襟危坐,踞膝撫琴彈奏,焚香裊裊,望若神仙,正是失蹤已久的王潮。

武墨承一愣,道:「是王潮先生!」

「真是義父!」
王凌霄先是一驚,后又轉笑道:「太好了!凌霄已尋您多時了。」

龍登拙山劣客訪,鳳伴身側亦稱龍,龍鳳際會迎殺劫,萬年基業夙願償。

清亮的詩號,退隱多年的前君臨皇朝丞相王潮終於正式現身!

奇怪的是,面對久見的義子,王潮卻是不予理會,目光始終停在武墨承身上,冷冷緩道:「你……真是我所等的真龍嗎?」

突來一問,卻讓兩人頓時陷入茫然,氣氛,亦為之凝結。

「找到了,別讓他們兩人脫逃!」
「圍起來,圍起來!」
驀地,一支帝國的搜索部隊也已追殺而至。

「時機,到了!」
此時,突來一句意外之語,琴聲亦變,竟是透露殺機,一撥絃,氣流如利刃,直襲武墨承而來。

混亂、難解之局,龍真會殞沒此處嗎?

次回予告:
王潮琴音現殺機,他真會為復辟動殺嗎?
次回,『抉擇』!
你能夠戰勝心中的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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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是否染血!雪,綻放出鮮紅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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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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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天外天;洞外洞

發表發表於: 星期一 十月 27, 2014 1:52 pm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PHASE 14 決擇



琴聲繚繞,王潮衣髮飄動,表情泰然,蘊藏之肅殺寂靜當中,竟含濃濃殺意!

「你……真是我所等的真龍嗎?」
王潮一手撥琴,一手指著武墨承,冷冷問道。

「這……」
突來一問,卻讓武墨承不知如何回應。

「義父你……!為什麼?」
王凌霄亦有警覺,久別重逢,換來的,竟是殺機!他火速抽出背后佩劍,一手護住武墨承,嚴陣以待。

「找到了,別讓他們兩人脫逃!」
背后,帝國追兵也至。

「時機,到了!」
此時,突來一句意外之語,一撥絃,一道氣流如利刃,直襲武墨承而來。

「呃……」
完全不會武功的武墨承頓時愣住,雙腳也本能性地向后移動。

「陛下!」
王凌霄見情勢危急,趕緊運動元功,極速掠至武墨承面前,橫劍一擋,只聞一聲金屬摩擦,擦出點點星火,利刃之氣竟微微拐彎,擦過劍身,再朝目標襲飛而來。

正當利刃接近武墨承僅差毫秒之時,利刃之氣卻忽又轉彎,穿過武墨承身旁,再聞一聲貫體;一聲慘哎,一名帝國士兵忽頹然倒下,臥於血泊之中。

「你……」
「你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其他帝國士兵見同伴倒下,頓時陷入惶亂。

「嗯?」
王潮彈箏仍續,目光卻朝帝國士兵處冷冷一觀。
「這……」
「住……!」
此時,王凌霄及武墨承臉色忽然大變,似已知道王潮下一步將有什麼舉動。

話未止,王潮再撥絃,卻見琴音竟化數道利氣,然后,再見一陣血肉模糊,伴隨數聲慘叫,轉眼間,該隊帝國士兵就這樣被全數殲滅。

「唉……」
武墨承看完冷血殘酷的景象,心有不忍地長嘆一聲。

「義父!你這是在做什麼?他們只是聽命行事,有必要動殺嗎?」
王凌霄拳頭緊握,怒上眉山,咆嘯道。

「你看到了!」
王潮卻不理義子,雙目閉下,表情平靜而緩和:「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只要能勝,我將全無保留,亦無顧忌,想想眼前之景,想想賈氏之敗,想想景熒之死,這樣,你還要請我回去嗎?」

「我……」
武墨承黯然垂下了頭,陷入思索當中。

「義父,你太過份了!」
王凌霄怒意上升,斥喝道。

「我過份?」
王潮朗笑了數聲,撫鬚道:「要不是我的過份,先皇有可能創立皇朝?要不是我的過份,恁有可能保命至今?要贏得這場戰爭,適度過份是必須的,凌霄,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適度的過份?」
一句話,又再挑起王凌霄心中的怒點:「你竟將人命當做適度的過份!」

「天真!」
王潮『哼』了一聲,冷笑道:「我所作一切,皆是為皇朝,無論手段,我,問心無愧,若我有所顧忌,只怕皇朝早已滅亡了……」

「你……!」
「夠了!」
王凌霄還想再言,王潮卻擺了擺手,不願再聽:「關鍵之期,我可是沒有閒情與在此你一逞口舌。」說著,他轉眼看向武墨承,道:「你之回答呢?」

「我……」
武墨承驚惶著,搖頭道。



「你之回答呢?」
王潮一字字逼問道。

「我……」
武墨承驚惶著,搖頭道。

「義父!」
王凌霄再也看不下去,一手護住武墨承向后,提劍指著王潮,道:「請莫再逼人太甚。」

「逼人太甚?」
王潮神情泰然,撫鬚道:「枉我養育你甚久,你局然還看不清現今局勢!」

「我不管現今局勢如何!」
王凌霄緊咬著牙,道:「我乃陛下隨從,便該保護陛下安危。」

「那麼……」
王潮緩閉雙目,冷冷道:「你是要與我一戰了?」

「如果義父執意如此,」
王凌霄嘆了口氣,道:「那麼凌霄也只能無奈一戰了……」

「我仍是老話一句,」
王潮冷然以對,按琴道:「你,太天真了。」

語盡,父子意見不合,琴與劍,兩雙相互對峙的眼神,一觸即發!

「朕,不在乎犧牲!」
就在兩人正要動手之際,卻聞武墨承忽然開口,高聲道:「不管如何,朕仍不改初衷,懇請丞相歸回。」

突來驚人之語,竟讓兩人目光同時轉向集聚。

「陛下,你……!」
「你再說一遍。」
不同話語,卻是相同目的,皆是不相信自己耳聞。

「朕不在乎犧牲,」
卻見武墨承眼神堅定,一字字緩言再說了一次:「不管如何,朕仍不改初衷,懇請丞相歸回皇朝。」

「陛下,您……!」
再清楚不過之話語,卻讓王凌霄頓時愣住。

王潮則是點了點頭,朝武墨承走了過來,雙膝伏跪,泣聲道:「陛下千里而來,潮縱然鞠躬盡瘁,亦要保全皇朝穩定,先前諸多試探,冒犯之處,還請陛下降罪。」此時他的嘴臉,竟與方才的氣勢凌人判若兩人。

聞言,武墨承喜極而泣,雙手緊握著王潮雙手,泣聲道:「朕相信丞相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我朝好,老師已逝,往后朕還要仰仗丞相之智,消弭內憂外患,永保我朝繁榮穩定。」言迄,即將王潮輕輕拉起。

於是三人在野地露宿一宵,次日,卻見鞏村率眾尋至,一見武墨承,趕緊下馬伏跪請罪,主臣聚義一番,之后在王潮帶領之下,四人循著山中密道朝向皇城歸途而行。



皇宮前的廣場上,大軍集聚,雖参雜顏色各異的盔甲,卻井然有序,分道兩側,迎著晨風絲毫不動,軍紀儼然。

皇殿大門前,文武百官依照職位高低,由階梯開始,分立兩側,整齊地排入皇殿之內,彎腰低頭,靜靜等待著儀式開始。

咚!咚!

隨著莊嚴低沉的大鼓聲聲響起,皇宮的樂府所屬樂師也開始演奏簡單卻不失隆重的樂曲,樂聲中,卻見再次披上久違丞相朝服的王潮,再度踏上通往皇殿的階梯上,環顧四周,每個人皆以驚奇的眼光注視著眼前這名曾輔佐一代霸王武侯創立皇朝,卻神秘退隱的不世智者。

樂聲結束,依照職位之分,丞相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要職,即開始進行百官叩首大禮之相關程序,禮畢,即是丞相回歸大典之重頭戲,也就是王潮的接職致詞。

由於南聯帝國的抵制,君臨皇朝已許久未與西方國家貿易,所以並未購入擴音設備,所以王潮也僅能運足內勁,放大音量,道:「自先皇蒙難駕崩,外有南聯帝國興起,內有賈氏政權亂政,諸侯一一遊離,我朝勢如風中殘燭,幸有景太傅以自身性命,巧計拔除賈氏一黨,潮相信,今日於此聚集之諸位,皆為真心侍奉我朝的忠義之士,日后,我朝不再是賈氏執政時期的專權蠻橫,改以文武並重、法治為先,眾臣各司其守,共同為富國安樂的目標持續努力,當然!潮也將傾盡全力,劃謀定策,安內抗外,必有請諸位協助之處,希冀諸位能夠予以配合。」

語畢,樂師也似有默契般,奏起另一首悠揚樂曲。

興高采烈歡騰聲中,也宣告丞相回歸大典完美結束。

大典才剛結束,緊接著就是皇殿內的廷議。

廷議主要的目的僅是讓眾臣認識朝廷重新回歸的丞相,以及各部的管理狀況和未來展望,王潮也一一給予詳細的建議、指正,眾臣盡皆失色。

廷議畢,眾人紛散,時值昏夜,王潮逕行至皇殿雕欄處,仰望天空,卻見星空一隅竟有一顆似曾相識的怪異紅星,突然面露驚慌之色,嘴里也喃喃顫聲道:「妖禍星竟在北方,難……難道……?」

同時,遙遠的北方邊城,城牆上,有一道雪白背影也在靜靜地窺伺天空繁星的奧秘。

驀地,突傳一陣淒厲狂笑,背后,副官快步趕來,行了行禮,關心詢問:「大人沒事吧?」

「沒事!」
銀影摸肚穩定心緒,擺了擺手,道:「只是突然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罷,下去休息吧!」

「是!」
副官走后,銀影振了振披風,轉身欲走,臨走前,又將目光微微向后瞥了一眼,臉上也揚起了詭笑。
(往后的君臨皇朝可能會變得相當有趣……)

那名差點統一天下的男人,還存活在世上!

次回予告:
完美的作戰,換來的,是永無止境的犧牲……
然而,在最后的目標所等待的敵人,竟是……!
次回,『突襲!陽動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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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星期一 十月 27, 2014 1:53 pm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PHASE 15 突襲!陽動作戰



「南聯帝國兵強馬壯,應敵更是嚴密非常,若正面衝突,我軍定是討不了任何便宜,再加上其屬地諸多分佈,若一座座紮實攻略,不僅耗損糧秣,更會折損兵力,就算成功將戰線推至帝都之前,面對敵軍頑強守備,久戰之下,我軍必敗無疑……」
戰前會議,牆上懸掛著軍事地形圖,王潮手執竹枝,詳細地分析敵我之利害關係。

皇座上的武墨承摸了摸下巴,眉宇深鎖道:「依丞相之言,那我軍豈不是一點兒機會也沒有……」

「那倒未必!正所謂『擒賊先擒王』……」
王潮閉上雙目,臉上帶笑地撫鬚道。

「丞相言下之意,莫非是想省略帝國屬地,直逼南聯帝都?」
說話的是將雙腳置於案桌,不以為意的司徒淳丰。

「不枉將軍與潮共事多年,一語便猜到潮之打算……」
王潮朗笑了笑,點點頭道。

言一出,不僅是武墨承,在場眾臣全皆大驚,遂開始議論紛紛,確實,欲攻略南聯帝國,就必須經其屬地,一步步穩紮穩打,緩緩將戰線推至南聯帝都,正如王潮先前所分析,勢必折損糧秣、兵力,對於最後的帝都總攻擊勢必會有一定影響,所以,正如王潮所言,若要有效將傷亡減至最低,省略帝國屬地,直逼南聯帝都門前即是唯一方法,但,君臨軍既無飛天之能,又無入地之力,欲用此法,談何容易?

武墨承沉思了一會兒,道:「不知丞相有何良策?」

「策略是有,但是……」
王潮忽收起笑容,一臉凝重地道。

「丞相但說無妨。」
武墨承道。

「這……唉!」
王潮嘆了口氣,道:「此計必須有人自願犧牲,潮以為,若能製造一個目標予敵軍,讓敵軍盡將精銳派出,我軍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逼近南聯帝都,只要我軍到達帝都,潮便有法將其攻陷!」

「哼!陽動作戰是嗎……?」
司徒淳丰冷笑了笑,道:「不過,第一,你要用什麼吸引敵軍注意?第二,就算成功抵達南聯帝都,時間急迫,你又如何於短時間內攻陷該城?」

「當然,針對司徒將軍第一個問題,欲吸引敵軍,就必須利用他們感興趣之目標,」
王潮冷然,道:「就譬如說,陛下……」

「朕!」
武墨承愣了住,大驚道:「莫非丞相要朕御駕親征?」

「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王潮笑了笑,道:「陛下不是有一名一模一樣之替身?」

「就某方面而言,此計確實可行,但……」
鞏村忽出班,道:「丞相要如何肯定敵軍定會中計?」

「此乃潮方才所言,」
王潮回答道:「此計必須有人自願犧牲,最好是陛下之親信,因為,一旦成功將敵軍精銳吸引過去,在無任何後援之下,此人必死無疑!在場眾人皆為我朝棟樑,潮絕不會勉強諸位……」

「既是如此,此責就讓老夫擔下吧!」
此時,忽一人朗聲而出,抱拳跪下道。

眾人視之,竟為老將姜鉞勝。

「這……此事萬萬不可!」
武墨承大驚,道:「於公,姜老將軍是為我朝開朝元老,離鄉在外,跟隨先皇一路開疆闢土,少與親人相聚,不久之後就要告老還鄉,與久見之親人共敘天倫,於私,姜老將軍不僅是外公之舊部,更是結義兄弟,算起來也算是朕之親人,於公於私,恕朕不能答應你之要求。」

「老夫早將自身生命寄予我朝!」
姜鉞勝語氣堅決,道:「為我朝生;為我朝死,老夫絕無怨言,此計既由丞相想出,老夫絕對信任,計既有,若有半分拖遲,恐怕誤了軍機,請陛下恩准吧!」

「這……」
武墨承見姜鉞勝心意已決,若斷然拒絕,頑固不化的他必然持續上奏糾纏,但若允諾,又恐朝廷痛失良將,因此,心中滿是煎熬。

王潮面露惋惜,嘆聲道:「老將軍不後悔?」

姜鉞勝朗聲大笑,道:「自老夫將生命獻與我朝,便不曾後悔!」

「既是如此,請陛下成全!」
王潮再嘆口氣,轉身面向武墨承,拜揖道。

「朕……」
武墨承沉下了頭,一字字凝重地道:「准奏。」

「謝陛下!」
言迄,姜鉞勝起身,退回班列。

「陽動作戰調度既畢,」
王潮執竹再指地形圖,道:「再來便是主要戰線—南聯帝都之攻略,攻略路線,即是以太武山、謄狼山、滿瀅山直接推至大門之前……」

「稍等一下!」
說到這里,司徒淳丰忽又出言道:「方才丞相所指之地,皆為從未開發之險峻崎路,莫非丞相欲效法先皇攻略北江之戰法?」

王潮笑了笑,道:「知潮者,司徒將軍也。」

「少褒!」
司徒淳丰擺擺手,質問道:「就算成功抵達南聯帝都,既為首都,防禦工事自然不在話下,再者,帝國精銳殲滅姜老將軍再返回不過時間問題,咱又怎能於短時間內一舉攻陷帝都?」

「問得好!」
王潮胸有成竹,道:「相信司徒將軍還記得當年北江大軍是如何於風雷谷大敗吧?」

「喔!」
司徒淳丰思索著,雀躍道:「莫非丞相尚藏秘密武器?」

王潮撫鬚,笑而不答,然后,收起笑容,激奮道:「主戰線方針既定,有勞鞏大人率領暗部弟兄隨后打紮,以防萬一,必要確保主戰線之撤退路線,最后,此役若能功成,必能一舉讓敵軍全軍覆沒,就算不能攻取,敵軍必也元氣大傷,大戰在即,望各位將領務必加強軍隊整訓,一舉攻下南聯帝都!」

在激勵人心的話語中,各將領皆群情激動,不知不覺中都磨拳察掌的等待著決戰時刻來臨……



君臨皇帝御駕親征的消息,隨著風,傳到了南聯帝都,公羊長孫的耳里,謁見間的會議上,公羊長孫得意揚揚地嘲笑道:「還以為王潮計策出神入化,沒想竟教自己主君御駕親征,將其推至前線送死,一賭險注,高人、神人之名,荒誕不實也。」

「既然對方急欲讓皇帝送死,咱們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万力丸出班,奏道:「就讓臣帶領常、容兩位將校率精銳部隊前往,一舉殺除對方皇帝,對方皇帝一死,攻滅君臨皇朝也不過時間問題。」

「啟奏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容涼凜出班,奏道:「素聞王潮有經天緯地之才,出鬼入神之計,真當世之高人,今出此調度,必有其深意,若將帝都精銳皆派,萬一敵軍趁機來攻……」

「容少校妳未免太富想像力!」
容涼凜話沒說完,常君心也出班,奏道:「第一,帝都周圍皆環群山,山勢險阻崎嶇,第二,帝國與君臨皇朝之間尚有諸城屬地守護,除非敵軍有飛天之能,不然絕不可能逼近帝都大門半步。」

「君心說得是!」
公羊長孫也笑了笑,撫鬚道:「女子心細,能考慮到這層也是值得嘉許,但正如二位將校所言,敵軍戰法找不到絲毫疑點,唯一的解釋是,王潮自知無法力挽狂瀾,唯有想出御駕親征如此孤注一擲的戰法,但就目前局勢而言,無疑是螳臂擋車,徒勞無功罷,你們就放心地率領精銳部隊去吧!定要擊潰敵軍,務必將君臨皇帝的首級帶回。」

「是!」
眾人見局勢無庸置疑,盡皆奮然,引軍登程。

就在雙方正要交戰的同時,在北方邊城的城牆上,銀影獨自佇立,遙望帝都方向,心中似有盤算。

君臨皇帝御駕親征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他的耳里。

「也只有你,能想出這麼高明的計策,」
銀影忽冷笑一聲:「只可惜,你能騙得了他,卻騙不了我,或許,我是該感謝你,為我尋得這麼一個重回帝都的好機會……」

接著,駭人的狂笑聲迴盪,陰謀,也在暗中慢慢策劃。

清晨的君臨軍陣營中,竟是異常的幽靜。

「老將軍起得可真早!」
一陣溫文儒雅的打斷了正在撫古思今的姜鉞勝。

「喔,是築兒呀!」
姜鉞勝轉頭一看,原來是擔任皇帝替身的築兒,他不僅外型、樣貌與武墨承如出一轍,年紀也與其完全相仿,如此青年俊少,卻要擔任誘餌一死,不禁令人無限感慨。

姜鉞勝撫鬚,凝重地問道:「今日註定一死,你可曾後悔過?」

築兒淡笑著,搖頭道:「卑職只是一名被人遺棄街頭的孤兒,若不是老將軍相救,將卑職引薦成為陛下替身,卑職早就餓死街頭無人知,如今,能以陛下身分死去,此乃卑職無上的光榮,又何來後悔呢?」

「你年輕俊少,資質聰穎,若能稍加栽培,必能有所成就,只可惜……」
姜鉞勝長嘆口氣地望著築兒,不忍心地沉聲說道:「無論如何,未讓我軍成功攻下南聯帝都,咱皆必須克盡全力,將敵軍精銳全數拖在。」

「唉……」
築兒也嘆了一聲,沉默以對。

不好了,前方發現敵軍旗幟!

遇敵的警報,打斷了兩人凝重的話題。

一陣彈箭亂飛,帝國精銳前進之勢一頓,万力丸、常君心、容涼凜三名將校立即命令暫停、整列,兵分三路將皇朝軍陣營圍得水洩不通。

「吼!」
突然,一聲響亮大喝,姜鉞勝單槍匹馬,一馬當先朝向敵軍疾奔而去,身先士卒,長槍揮動如風,連斬數人,深入陣眼,如入無人之境,背后,大約數千人的皇朝軍緊隨在后,挑戰帝國精銳,帥帳之前,築兒立馬按劍壓陣。

「姜鉞勝……名將也!」万力丸於遠處見到姜鉞勝,面露敬意地感慨道:「局勢上我軍雖已掌握勝機,還望眾人切莫輕敵。」

帝國精銳果然名副其實,沒多久便將皇朝軍殺得幾乎全滅,老將姜鉞勝仍與帝國軍奮力廝殺。

突然間,帝國精銳陣型再變,竟是開始向外散離,姜鉞勝心覺奇怪,一般而言,帝國軍早已勝券在握,大可將其包圍緊逼,再以兵器將他們砍成肉醬,但這個疑慮,在他見到一隊由火鎗、弓箭兵所組成的聯隊后,這才心知肚明……

姜鉞勝仰天大笑,轉眼望向万力丸所在的位置,喃喃道:「帝國戰神!老夫倒是高估了你……」

此時,鎗箭齊發,硝煙中,爆炸聲、吶喊聲、慘呼聲不斷,不少人紛紛倒下,全部倒在姜鉞勝面前,瞳孔之中,卻見數以千計的彈箭,盡朝自己而來,一切皆靜,唯有自己的笑聲不絕於耳……

鉞勝!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場景,長滿綠草的小山丘上,兩道人影肩並肩地背對坐著。

你可知我的志向?
鉞勝不知……
如果我說我的志向是竊國,你相信嗎?
不信!
哦,因何?
依我對大哥的了解,大哥所說的竊國,應是變相性的改變天下,作法雖為霸道,但最終目地,還是為了讓天下變成無爭無求的理想。
知我者,也只有你呀!若我功成,絕不會虧待你的。
大哥心意,鉞勝心領矣!我只為守護大義而生;也只為守護大義而死,權謀名祿非我追求之目標,若一朝大哥功成,可否恩准我返鄉歸隱?
真可惜,依你之資質,日后必能封官加爵,大有成就……

風止,人靜!數滴鮮血滴落,地上滿是散落的殘箭彈孔,長槍倒插入土,人,緊握槍身,傲立不倒,一動不動,披風,在風中獵獵地飄動著,眾人無聲,似是皆震攝於這『獵獵』聲響之中。

大義永存一老將,戰火殘身忘歸途……

此時,卻聞一陣驚爆,竟是君臨軍陣地連鎖爆炸,原來是帝國軍於君臨軍營中搜索,在帥帳中找到冒充皇帝的築兒,沒想他身上及營中早已藏置了火藥,隨即引爆與敵軍玉石俱焚。

聽聞報告,万力丸忽大驚失色,疾呼了一聲,道:「中計!」遂快馬加鞭,率領眾人奔回南聯帝都。




此時,君臨的黑獅軍旗早已飄揚在南聯帝都城下,如同王潮所策劃,因為陽動作戰的成功,城里精銳皆已派往迎戰御駕親征的君臨軍,所以城內除了公羊長孫、公羊秋雨、公羊秋雲三名將領以及餘下的守備兵力約千餘人,換句話說,南聯帝都除了堅硬的建築可以暫時抵擋敵軍攻擊,可以說沒有其它可用的守備資源了。

然而,誰都沒有料到,敵軍竟真會越過地阻天險,直逼城門之前。

公羊長孫一面分派守備陣容,鞏固城防,一面則緊急向近處的屬城請求救援。

君臨軍派出的陣容是老將司徒淳丰及王凌宵兩人,依照先禮後兵的規矩,攻方先派人前往敵處勸降,一般而言,公羊長孫怎會輕易放棄這好不容易到手的江山?果不其然,使者帶回了對方斷然回絕的消息。

於是君臨軍從後方拖來一門火砲,砲口對準了南聯帝都。

「這……」
公羊長孫臉色雪一般蒼白:「他們怎麼會有火砲?」

照理來說,大砲是由西方國家引進的,令人詫異的是,南聯帝國早已壟斷了西方國家一切與君臨皇朝的貿易往來,那麼這口火砲究竟又是從何而來?也難怪公羊長孫會嚇成魂不附體……

這就是王潮所言的秘密武器,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西方國家的武器商人麥可神父仍暗地里與王潮尚有生意往來。

看見大砲,公羊長孫趕緊下令進城避難,並抬出火砲對抗敵軍。

火砲轟擊,硝煙瀰漫,奇怪的是,君臨軍雖推出火砲,卻任由敵軍砲火頻開,硝煙中,司徒淳丰終於下令開砲,一砲轟擊,雷霆霹靂。

火砲撞擊城牆竟沒爆炸,卻是硬生生地將城牆撞出一道嚴重的裂痕,原來是君臨軍的砲彈根本沒裝填火藥,而是使用完全實心的鐵球,相較起來,這門火砲對攻城的殺傷力還遠遠超越裝有火砲的砲彈數倍。

再發一擊,砲彈正巧射中謁見間的所在位置,穿過了房頂,煽起的強風與震耳的轟鳴把公羊長孫嚇了個半死,直發著抖,卻佯裝冷靜。

「父皇!」
公羊秋雲建議道:「若照這樣下去,帝都恐怕會被夷為平地,不如暫且講和,只要命還在,日后定能找到回擊之機。」

「皇兄未免太過軟弱,」
公羊秋雨斜斜瞥了秋雲一眼:「帝國可是父皇好不容易建立的基業,若輕易講和,敵軍條件要是投降,帝國豈不滅亡!」

權宗謀也攀權附勢,助言道:「臣也贊成二殿下所言,絕不能輕易投降!」

公羊長孫忽托住下巴,陷入沉思。
(敵軍此時若再發一擊,帝都恐怕無法負荷……)
想到這里,他忽又抬頭看看二個兒子以及后妃,眼睛也瞪成了雞蛋般大。
(但若投降,朕所付出的一切,勢必將毀於一旦,這……這該如何是好呢?)

眼看敵軍仍無任何表示,司徒淳丰再舉手作出發射第三發砲彈的信號,正當火砲欲再發射之際。

突來一聲清亮槍響,彈藥破風而至,竟不偏不倚地射進火砲之中,火砲頓時引發膛炸,造成火砲周圍的君臨兵士嚴重死傷。

「竟……竟然是他……!」
司徒淳丰愣了住,抬頭一看,卻見不遠的山丘上,一名雪白身影手執一挺烏黑的長型火鎗仍瞄準著,唇邊也露出了得意的一笑。

「總算趕上了。」

膛炸的巨響,也讓城里的一干人皆跑到城牆上,當眾人一見銀影,盡皆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銀影將火鎗交予身旁的士兵,策馬滑下了山丘,朝君臨軍直奔而來。

此舉似也擋住了麾下的火鎗隊射程,無可奈何,火鎗隊只有收鎗拔刃,跟隨指揮官殺下山丘。

兩軍交鋒,王凌宵再見讐敵更是分外眼紅,緊握長劍朝讐敵方向走了過去,司徒淳丰雖也注意到,卻被敵軍所困,根本無暇分身。

銀影策馬奔馳,一見王凌宵,臉上竟露出詭異笑容,忽翻身站上馬背,拔劍躍下,揮劍襲來,王凌宵趕緊舉劍格擋,只聞鏗然一響!

「喔!」
銀影微笑著,道:「士別數日,看來你又進步不少了。」

王凌宵咬著牙,道:「還我師父命來!」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銀影順勢朝王凌宵腹部踢去,然后再利用反作用力向后彈飛,完美落地。

「銀影!」
王凌宵倒地,握劍欲爬起再攻,劍尖,卻已頂住咽喉。

「看來你若要報讐,」
銀影冷笑,道:「只有等待下•輩•子•了……」

「我生平最討厭的,」
此時,銀影忽收起笑容,冷冷道:「就是遊戲的時候,有人來打擾我……」

「我們之間的勝負,該有結束了。」
只見鞏村出現在身后:「凌宵,快走!暗部部隊已拖住敵軍,快尋司徒將軍,撤出戰地。」

「這!但是……」
王凌宵再瞪了銀影一眼。

「火砲既毀,良機亦失,」
鞏村高聲道:「攻陷南聯帝都已是不可能,若顧私情,讐沒報成,屆時沒人逃出,全軍覆沒,一切都將白費,所以,先留有用之軀,再思報讐,快走吧!」

「唉!」
報讐不成,王凌宵只能深嘆一聲,匆匆離開。

「後顧之憂既失,」
銀影微笑道:「看來稍后一戰會很慘烈呦!」

「嗯?」
面對勁敵,為搶先機,鞏村身已動,銀光一閃,短刃已出手。

一瞬間,銀影亦有警覺,身也轉,舉劍格擋。

輕脆一聲,氣爆周遭,正是雙方第一手交鋒。

身如幻,影挪移,鞏村輕功配上短刃遊走,銀影一時難討便宜。

「煩,喝!」
銀影再耐不住性子,極招隨即上手:「血潮波濤!」劍,於空中散發出一道一道鮮紅色的氣流,如潮似浪;源源不絕,宛如海嘯般勢將對手吞沒,洶湧中又藏暗流。

「喝!」
鞏村浮空,引氣於短刃,刃前似有一道護身氣膜,配合輕功腳程直衝銀影。

「呃!」
鞏村越過鮮紅氣流,人到刃亦到,銀影趕緊提劍欲擋,一聲鏗然,卻被沖擊氣爆震退,虎口見紅。

鞏村著地,卻是單膝跪姿,站立不起,竟是腳筋被斷。

「考你一個問題,」
銀影仰天大笑,道:「一隻飛鳥要是被折翼,試問牠要如何逃出獵人獵殺?喝,腥劍驚虹!」言迄,舉劍,拔足再攻。

卻見鞏村心沉,氣穩,一揚手,飛刀射出,銀影揮劍擋開,卻也阻了攻勢,然后,鞏村將全身之氣引入短刃,蹬出剩餘一足,全心一刺。

「嗯?」
突然,自銀影口中喃喃道出一句奇異之語:「皇朝得你,值得了……」

「你是……?」
鞏村忽然一驚,攻勢也為之停頓。

此時,銀影舉劍往鞏村身上刺入,身形交錯,勝負立判。

鞏村單膝再跪,神情茫然,拔出插在身上的劍,鮮血濺灑,真相,竟是令人震撼。

「想不到您還活著,為什麼……?」
鞏村模糊的視點透露出遺憾、掛念、不安,皆在此時,化為熱淚盈眶。

「為了復讐,」
銀影抬頭望空,淡笑道:「我必須捨棄一切……」

「陛……」
鞏村雙眼緩闔,沉首氣止,默默守護皇朝的黑暗戰士,就此長眠。

這段日子,苦了你了,好好休息吧……

銀影自鞏村手中撿起配劍,卻不抖落鮮血,直接收回劍鞘,沒多久,帝國士兵亦至,見到鞏村遺體欲上前割下首級,卻被銀影舉手攔住:「如此勇者,若有殘缺,豈不可惜?」

此時,一名帝國士兵來報:「報!敵軍皆已撤退,我軍追之不及。」

「不怪你們,」
銀影嘆了一聲,擺擺手道:「敵軍丞相精於計算,留有后路實屬正常,追擊恐中埋伏,回帝都吧!」
「是!」
臨走前,銀影回頭再觀鞏村遺體。
(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之事……)

帝國軍走后,自一旁的草叢中忽竄出一道黑影,泣聲道:「隊長呀!嗚……」泣聲未絕,黑影已將遺體橫抱而起,黯然離開。

次回予告:
君臨皇朝連番折將,是報讐?還是沉隱?
巨大變動,君臣反目,南聯帝國又將如何?
次回,『君臣嫌隙』!
你能夠戰勝心中的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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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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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天外天;洞外洞

發表發表於: 星期一 十月 27, 2014 1:53 pm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PHASE 16 君臣嫌隙



黑獅軍旗,蓋住英勇猛將的遺體,正是為掩護眾人撤退,身為戰士的最後任性

皇宮偏殿上駕起靈堂,簡單而隆重,除了武墨承,一干人等皆身穿素衣跪守在靈堂之前,注視著佇立鞏村遺體之前,面無表情,形如槁木的武墨承。

「啟秉陛下,卑職只於敵軍帝都近郊尋得隊長遺體,至於姜老將軍,因為陷入敵陣深處,無法將他老人家迎回皇城,望請陛下聖裁……」
帶回鞏村遺體的暗部隊員,向武墨承細說當時狀況。

「辛苦了,下去罷……」
武墨承仍呆愣着,勉強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淡淡說道。

「這……卑職領旨!」
暗部隊員錯愕著,卻還是領旨退了下去。

「為了這次戰事,眾人已是身心俱疲了,都去休息罷!該去做什麼事,就去做什麼事。」
言迄,眾臣皆紛紛散去,偌大的靈堂里僅剩三人。

「陛下……」
司徒淳丰見武墨承意志消沉,故刻意留下,欲安慰皇心。

「你們也下去罷!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誰知話未說完,卻被武墨承抬手阻擋。

「臣等自然曉得陛下之意,」
司徒淳丰深嘆一聲,道:「只是,這場戰事,卻讓我朝頓逝兩員要將,戰力亦有所失,若帝國趁隙來攻,防禦即是一大問題。」

「也罷!」
武墨承沉凝了一會兒:「防禦之事就交卿等負責策劃,若需任何支援,儘管提出,朕皆允准,下去罷……」

心知無法安慰主君,司徒淳丰只能再嘆一聲,無可奈何地退到一旁。

「陛下!」
王凌霄卻突然跪下,淚光閃爍,悲憤道:「微臣……此次是因微臣學藝不精,導致鞏大人慘死,望請陛下聖裁。」

「平身罷!」
武墨承卻忽走近王凌霄,伸手將他拉起:「此事錯不在你,若說有錯,朕……朕也要負起大半的責任。」

說著,他目光忽望向靈堂旁被黑獅軍旗蓋住的鞏村,身子幾乎承受不住顫動著,淚水,卻被他強力克制著不落下。

「這老狐狸!」司徒淳丰忽忍不住氣憤的情緒,激動地以拳擊掌,咬著牙道:「想出了這麼一條害人不淺的毒計不說,居然連祭奠也無故缺席,真是令人惱怒!」

確實,今日朝內除文武百官盡皆参與了祭奠,卻絲毫不見王潮的身影。

王凌霄大驚:「司……司徒叔叔!」

武墨承淡淡回道:「愛卿,丞相固然有錯,但計策卻讓帝國陷入苦戰也是不爭的事實呀!朕相信,若非銀影突然出現,此戰必定將會是我朝勝出,再說,我朝已失要將,若卿等又內鬨,朝中勢必人心惶惶,國家也將陷入一片混亂,屆時,要用什麼抵抗帝國的侵略?」

「可是……」

「司徒叔叔!」
王凌霄忽搭住司徒淳丰肩膀,沉默地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再多說。

黎明破曉時分,天色未明,王潮獨步登上城樓。

「参見丞相!」
城樓上的守兵恭敬地行禮。

王潮僅沉默地點點頭,越過守兵,從城垣低凹處遙望廣闊的天際,撫鬚沉思,心中似乎正在盤算。

「想不到您一回來就讓我吃了一個大鱉呀!」
他低語地喃喃道。

「你的意思是,你早已洞悉了這場敗局?」

殺氣!王潮警覺性地轉過頭,卻見一名男子屈腿坐在城牆之上,嘴里叼著一根樹枝,怒眼橫眉地盯著他。

「喔!原來是司徒將軍,您也來欣賞日出嗎?」
王潮臉色忽又轉笑,撫鬚道。

司徒淳丰壓抑著怒火:「我只是來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儘管看出司徒淳丰的意圖,王潮卻還是遊戲性地佯裝不知道。

「你是否早就預見銀影會突然回到帝都?」
司徒淳丰問著,手也已按在腰間劍柄上。

王潮臉色忽然正經,沒多久卻又露出微笑:「看來司徒將軍不是單純來此欣賞日出喔!」

「回答我的問題!」
司徒淳丰咆嘯著,兵刃也已抽出了一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潮笑了笑道。

「老狐狸!」
司徒淳丰再壓抑不住,猛力一抽,刀出鞘,一刀閃電般朝向王潮刺擊而來。

「不是。」
王潮見狀,卻不閃不避,僅是一本正經地說了這兩個字。

「喝!」
卻見司徒淳丰大吼一聲,奮力將刀向前刺擊。

王潮撫鬚,笑了笑道:「你還是下不了手。」

刀,刺中了旁邊的石牆。

「殺了你只會弄髒我的刀……」
司徒淳丰拔出刀,收入鞘中:「如果你不是丞相,這一刀會毫不猶豫刺穿你的頭。」

王潮微笑道:「那我是應該感到慶幸。」

「好好乞求亡者的原諒吧!」
司徒淳丰冷『哼!』一聲,披風一振,離開了現場。

「乞求原諒呀……」
司徒淳丰走后,王潮目光再轉回天際,此時微微的陽光已破雲射出:「但我的過錯,已不是說原諒就原諒的了的……」



優雅的鋼琴聲,在帝國堆置西方國家物品間不斷繚繞,坐在椅子上,酈貴妃手指輕輕熟練地觸碰黑白鍵,右手彈著主旋律,左手搭配右手,一首悅耳的樂音油然而生。

開始進入了副歌,卻突然傳來另一種樂音,是小提琴,同一首歌,不同的兩個人,竟與鋼琴聲十分契合,亦有種令人說不出的異曲同工之妙,酈貴妃琴指未停,臉上卻忽然揚起了甜甜的微笑,似乎早已知道小提琴是誰人所拉。

結束了演奏,她很快的轉過頭,似是深怕他又會像上次一樣無端消失,很幸運的,他沒有,小提琴還拿在手上,一襲雪白的帝國軍服依舊,臉上仍掛上象徵標誌的白色仮面。

「真不愧是昔日醉月樓第一花魁,」
銀影微笑道:「就算西方國家最為盛行的樂器鋼琴,也能很快就能上手。」

「真是沒有禮貌!」
酈貴妃卻很快改變臉色,咬著唇,撇過臉不好氣地道:「見到本宮竟不行禮,難道不怕本宮叫人將你的頭砍了嗎?」

「當然怕!不過,」
說著,銀影腳步一動,不一會竟逼近酈貴妃面前,柔聲道:「要不是貴妃娘娘極力討保,只怕卑職這條命早就沒了,所以,卑職這條命可以說是貴妃娘娘的,只要娘娘一聲令,卑職願意將性命雙手奉上……」

酈貴妃眼見銀影已迫近面前,不禁心跳加速,雙頰脹紅,礙於身分,她深深地吸幾口氣,盡力將自己的心跳給壓下來,羞澀地勉強說道:「大……大膽!」

酈貴妃嘴里雖這樣說著,雙眼卻又似是期待什麼地緩緩閉上,等了很久都沒動靜,當她雙眼再開,卻已不見銀影身影,奇怪的是,小提琴竟還放在原來位置,似乎都沒人動過的跡象,彷彿他從來就沒來過這里……

帶著懷疑而失望的心情將房間整理了一番,當她正要將房門帶上時,便有宮女來請,說是皇后有要事覲見她。

酈貴妃忽皺起了眉,深知宮中后妃立場分明,皇后召見,絕非好事,但該來得總是會來,避無可避,只好跟著那名宮女來到皇后寢宮。

酈貴妃一見坐在正座的郗皇后,跪下行禮道:「臣妾拜見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
「謝皇后。」
一陣寒暄問好,郗皇后即賜座酈貴妃,並命宮女送來茗茶,隨后便遣下宮女,卻沒有說話,與酈貴妃四目對望,安靜飲茶。

茶過三巡,卻見郗皇后再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才緩聲說道:「采楓妹子真是瞞得本宮好苦啊!」

酈貴妃不亢不卑道:「采楓不知娘娘所指為何?」

「采楓妹子與銀影中校,」
郗皇后鳳眼一瞪,一道寒光直射酈貴妃:「關係應該非同一般吧?」

「請恕采楓駑鈍,不知娘娘言下之意!」
酈貴妃不愧為昔日風月場所花魁,即便被點中心侃,卻仍面不改色。

「唉!」
郗皇后態度忽由硬轉柔,眉宇深鎖,嘆聲道:「其實妹子大可不必對本宮如此提防,宮中向來鬥爭不斷,竟連一個能夠交心的人也沒有,本宮誠心想與妹子相交,不想妹子因一時愛慾,鑄下大錯。」

「采楓總算是聽明白些,但采楓確實與銀影中校沒有任何曖昧,若是娘娘不信的話,采楓願與銀影中校當面對質,以示清白。」
酈貴妃拿出昔日功力,語氣誠摯,令人聽不出任何破綻。

「唉!」
郗皇后再嘆一聲,搖搖頭道:「本宮自然相信妳,但本宮還是要奉勸妳一句,希望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如果娘娘沒事的話,」
酈貴妃行了行禮道:「采楓先行告退。」

「來人!」
「是!」
「代本宮送貴妃。」
「是!」
吩咐完畢,郗皇后即擺擺手道:「去吧!」

「采楓告退!」
酈貴妃再行行禮,便跟著宮女往門外走去。

「采楓妹子!」
臨行前,背后,郗皇后忽出聲叫住她,並問了她一句話:「妳的付出,值得嗎?」

酈貴妃突然停步,沒有回應,沒有轉身,頓了很久之后,才邁出腳步,走了出去。

「眼神,可是騙不了人的啊!」
郗皇后望著酈貴妃離去的方向,不禁感慨地喃喃道:「只希望妳不會真做出什麼傻事……」

是夜,酈貴妃又密約銀影前來寢宮幽會,外圍重重防衛,銀影卻還是輕鬆\地出現在貴妃寢宮。

妳說,陛下已密派大殿下前往君臨國境整軍待發?

翻雲覆雨的溫存,她想摘下他的仮面,他卻不讓她輕易得手,熾熱的吻,印在她的臉頰上,吻住了她美麗的淚水……

淚水?

吻,移開了,銀影不發一言,一臉凝重地望著她。

她的淚卻落得更兇了。

對你而言,這就是我的價值嗎?

銀影沒有回答,就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你,愛我嗎?

銀影愣住了,對於沒有真愛的她,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也許,他可以利用一時的謊言先安撫她,但,或許是多年來的良心譴責吧!謊言,他一句也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踢了開來,明亮的火把,照亮了公羊長孫陰沉的臉色。

酈貴妃手腳極快地拉起被子將身子蓋住。

「妳!妳究竟做了什麼?」
銀影錯愕的看著身旁的酈貴妃。

「這就是妳要讓朕看的?」
公羊長孫一臉氣憤,勃然大怒道:「給朕一個解釋!」

「看來,」
酈貴妃一臉無所謂地道:「已經沒有什麼好解釋的了……」

「極好,極好哇!」
公羊長孫握緊雙拳,惡狠的瞪著兩人:「銀影,你就是這樣效忠朕的?來人!」

聞令,一隊人馬衝了進來,將床團團圍住。

銀影完全沒搭理,目光轉向了酈貴妃:「這就是妳報復我的方式?」

「愚蠢!」
倏然,他笑了,狂笑:「真是愚蠢的女人吶!」掀開被子,銀影竟早已著裝完畢,將被子朝軍隊丟去,再以閃電般的速度掠至窗前,打開窗戶,夜晚的冷風灌進房內,他將雙手攤開,披風隨風飄盪,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望著眾人,然而,這一切不過轉眼之間。

「你嘲笑朕?」
公羊長孫怒喝道:「朕待你不薄,為什麼?」

銀影冷笑道:「怪就怪,為何您是公羊長孫?」

「火鎗隊!」
一聲高呼,又一隊人馬衝進房內,舉鎗瞄準了銀影。

「妳,選擇了滅亡……」
槍響同時,銀影即將身子向后仰,倒落窗外,噁心的笑聲,仍於空氣間不斷繚繞。

再聞馬嘶,當眾人追至窗前,卻見銀影策馬快鞭,火速逃離了現場。

望著叛徒逃離的方向,公羊長孫怒火攻心,一拳用力地揍在窗邊。目光再轉向床上那名他曾真心愛過的女人,走近,揚起手,重重地打了她一巴掌。
「來人!」
「在!」
公羊長孫冷冷地道:「將這賤女人打入冷宮,從此廢去貴妃之位……」
言迄,拂袖而出,這一刻,他心死了。

侍衛押著酈采楓走出房門,迎面與郗皇后交會而過。

交會之間,郗皇后輕聲問道:「為什麼……?」

卻見酈采楓沉默著,將臉撇向一邊。

「唉……」
轉頭望著正被押解前往冷宮的酈采楓背影,郗皇后不禁開始感概。



夜風中,銀影策馬疾奔,飲風踏月,直往大皇子公羊秋雲軍營。

走停之間,經過三天三夜,銀影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此時,軍營的人自然不知道銀影在帝都里發生的事,公羊秋雲一聽銀影千里迢迢趕來,心喜若狂地立即親身前往會見,命人備好酒席,遣下眾人,欲與之二人徹夜共飲長談。

「父皇也真是的!」
酒過三巡,談笑間,公羊秋雲忽滿臉疑惑道:「既派老師前來相助,卻只讓您一人上路,有時,我還真猜不透父皇究竟在想些什麼?」

「大殿下切勿多想,」
銀影笑了笑,道:「這可是陛下的深謀遠慮呀!他早料想大殿下必已將人帶齊,要是卑職又帶人前來,勢必會觸動君臨皇朝的情報網絡,屆時,大殿下此次奇襲敵軍的任務恐怕會失敗……」

「喔,原來如此!」
公羊秋雲似茅塞頓開地敲了敲頭,吐舌道:「虧我熟讀多年兵書,竟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真是慚愧慚愧!」言迄,馬上又替自己斟了杯酒,一飲而盡。

這杯再下肚,公羊秋雲已是微醺,再加上策劃奇襲大計,突覺倦意,趴案便睡,銀影靜靜地看著公羊秋雲許久,臉色忽轉凝重,尋思。

(他是叛徒最喜愛的兒子,現在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想著,銀影已目露兇光,將腰間配劍緩緩拔出。

(秋雲吶!怪就怪你父皇,不要怨我……)
正欲下手之際,銀影忽有一絲猶豫。

(竟然下不了手,唉……)
一聲長嘆,銀影竟收劍入鞘,又痛飲了數杯。

再過數刻,軍隊的調集和後勤補給皆以整備完畢,此時公羊秋雲的酒意也已醒了大半,出發的時候終於到了!

拔營滅跡,似也象徵了眾人視死如歸的心情。

「誓死攻下君臨皇朝,為了祖國!」
「誓死攻下君臨皇朝,為了祖國!」
最終的校閱,鼓動了人心激昂,銀影拔出長劍,激動地嘶吼著,士兵也舉起兵器,反複地應和著,就在公羊秋雲揮手制止眾人呼喊的同時,終於下達了出發的命令。

即便戰意激昂,但他們畢竟是奇襲作戰,也只能將這份豪情壯志隱藏於心,沉默地朝著目標進發。

次回予告:
身分揭穿,父子相見,卻是萬分無奈,復仇,真能令人捨棄親情嗎?
次回,『父與子』!
你能夠戰勝心中的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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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17 父與子



夜里,一封記載關於帝國軍準備奇襲君臨城的信件,突然出現在武墨承寢宮,武墨承見信后,立即下旨召集眾臣前往大殿。

眾臣踏入大殿,依禮跪拜請安,平身分道兩側,武墨承即將所收書信,依序傳予眾臣琢磨真偽,眾臣一見書信,皆對內容所提及的帝國軍預備奇襲之陣容及戰術描述詳盡感到半信半疑,至於對策,議論紛紛,有人認為此等來路不明的情報,應不足採信,有人卻認為,內容記載十分詳盡,應是正確的情報,過沒多久,這兩種議論皆堅持己見,竟演變成對壘的兩派人馬。

武墨承見眾臣幾乎內鬨,即將目光望向丞相王潮,帶笑道:「不知丞相對於此信有何看法?」

王潮向前施禮,赧然一笑,道:「潮拙言淺見,恐怕搬不上檯面……」

武墨承知意,目露期待道:「丞相但說無妨。」

「潮認為,」
王潮撫鬚,道:「此信陛下可信,卻不能盡信。」

「哦?」
武墨承一愣,道:「丞相所言何意?」

「數日前,我朝亦曾收過類似書信,不知陛下是否仍有印象?」
王潮分析,道:「若潮揣測無誤,此有心人必於帝國軍事方面佔有舉足輕重的角色,不排除為帝國四將校之一,顯然想藉我朝擊潰帝國,不管其真正目的為何?此人城府極深,不容小歔,對於情報,陛下大可相信,但對於此人心機,潮望請陛下小心留意。」

「那麼,」
武墨承沉思,道:「就請丞相擬定對應之計罷!」

王潮行禮道:「臣遵旨!」

「大戰在即,」
武墨承點點頭,道:「眾人皆有欲行之事,先下去吧,退朝!」

滿天星斗,壯麗迷人。

城樓上,司徒淳丰躺在牆頭,細吮煙草,吞雲吐霧,他早已遣下城樓守兵,因為有他便夠,夜里無聲,這樣他的心靈才能平靜,自兄弟接連死去,他一直感到孤寂落寞,直至遇上了她,他才覺這天地之間不僅只有他一人。

她現在快樂嗎?她和孩子過得好嗎?她仍在那里等我?

同樣的問題,反覆在他心里不斷回繞,每次思念她時,他總是恨不得尋一匹快馬,不停蹄地奔回她身邊,但每當夢醒,他才驚覺這段離家背景的路是他自己的選擇,深嘆一口氣,緩緩站起,帶上兵器,繼續完成身為皇將,未完成的使命。

相府內,王潮立於窗邊,凝視夜空的星羅滿佈,心中對於敵軍的奇襲也已有了腹案,不過此刻他所想的,卻是與大戰不相關之事,似曾相識的妖禍星再現、兩次情報洩漏的書信,而筆跡也是十分熟悉,這一連串令人不解的謎團,卻讓他無法入眠,遂到窗邊吹吹風,沉澱沉澱思緒。

寒風吹來,吹得他鬚髮飄動;衣袂飛揚,突然間,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那是一個於十多年前早葬身火海,差點統一天下的男人……

這時,王凌霄一臉凝重,來到了王潮的身邊。

王潮沒有回頭,笑語道:「睡不著?」

王凌霄嘆了口氣,點點頭道:「我夢到了師父、姜老將軍和鞏大人慘死的景象……」

王潮沉聲道:「如果明日一戰要讓你再次面對銀影,你會怎麼做?」

王凌霄目露殺意,咬著牙道:「殺了他,為眾人報讐!」

「明日我會安排你再度對戰銀影,」
王潮嘆了口氣,搖搖頭道:「條件是,你若勝了,必須留他ㄧ命。」

「不可能!」
王凌霄一臉錯愕,猛然搖頭:「我對他,必將全力以赴,若凌宵僥倖獲勝,留他性命,如何對得起被他所害的眾多英魂?」

「你必須留他性命,」
王潮露出苦澀的表情,緩緩道:「不然我會將對壘銀影的機會,讓予他人……」

王凌霄握緊雙拳,憤恨道:「凌宵不懂,為何義父堅決為一名仇敵說情?」

王潮將目光投向彼方,淡淡道:「當你再度面對他之時必會了解,我只希望,當你了解真相,不要逃避!坦然面對他。」

「義父……」
王凌霄還想再言,卻被王潮出手攔住:「夜深了!大戰在即,你也該下去好好休息,做好充分的準備。」

「這……」
「嗯?」
「唉!凌宵告退……」
無可奈何,面對王潮的強硬態度,王凌霄只能忍氣吞聲,黯然告退。



戰鼓喧天,穩而有力,公羊秋雲親自率領的五萬餘人開至君臨城下,火鎗、火砲隊持盾為前,騎兵、步兵隊居中,強弩隊壓后,可近戰亦可遠攻,如此陣容,更可易見帝國軍欲攻取君臨皇朝之雄心壯志。

餘下銀影所領之五萬兵馬,留守東側崖邊,隨時依令前往前線馳援。

君臨城上僅有數名弓箭、火鎗兵搭弓上彈瞄準城下,卻見武墨承御駕披甲親臨壓陣,王潮及數名武官隨侍在側,一臉焦急,面對突來襲擊的帝國軍似乎還來不及調配有效的防備態勢,城中亦開始傳出百姓浮動的喧鬧聲。

攻其不備之戰術運用成功,公羊秋雲臉上不禁露出會心的一笑,可當他目光開始橫掃城上陣容時,卻忽然變色,因為他沒看見名將司徒淳丰的蹤影。

公羊秋雲忽抽出配劍,軍士知意,部隊開始往左右排開,並分別轉向警戒,后隊的強弩隊也轉向后方。

武墨承見狀,悄悄對王潮輕聲道:「公羊秋雲不愧為公羊長孫此次安排奇襲的最佳人選,他似已看出丞相計謀,陣形被調整了……」

「只可惜,」
王潮笑了笑,撫鬚道:「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要散開,這場戰必敗無疑……」

此時,城樓的石牆突被推開,正是司徒淳丰,兵器早已上手,大喝道:「進攻!」言迄,隨即跳下,一馬當先,一刀朝向公羊秋雲劈來,公羊秋雲橫劍格擋,卻被勁力擊落馬下。

敵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著嚇了一跳,想要集中守備,卻被上頭不斷跳落的皇朝兵士硬生生斷成兩隊。

千算萬算,熟知兵法的公羊秋雲怎樣也沒想到敵軍的攻勢竟是從上面來的,公羊秋雲忙於對付司徒淳丰無暇指揮,帝國軍頓時陷入大亂。

城上武墨承見時機成熟,下令放箭,彈箭破風,投往敵軍,敵軍軍容早已大亂,持盾者不知已被亂軍沖至何處,中彈、箭者不計其數。

略對數招,公羊秋雲心知司徒淳丰實力堅強,再見已軍士氣大亂,潰不成軍,直呼退兵,虛發了數道劍氣,拖住司徒淳丰,搶下馬匹,勒轉馬首,疾奔而行,軍士見狀,欲跟上,皇朝軍追殺,奔逃中,人馬亂蹄,踩成一團,狼狽離去。

帝國軍奇襲終告失敗……

另一方面,銀影早策動麾下親信,將所統領屬於帝國軍的軍士全部屠殺,欲殺最后一人同時,王凌霄也已領兵來到,眼睜睜地看著銀影笑著將劍刺入那人的身體,王凌霄憤怒至極,完全不顧部隊,長長嘶吼一聲,逕自抽出兵器,朝向銀影奔去,銀影親信隨即圍上欲擋,皇朝軍只能自動自發,殺向敵軍,為王凌霄開路。

一陣廝殺,王凌霄終於來到銀影面前,出劍刺擊,銀影卻忽揚起微笑,故意守偏,任由劍刺入身體,王凌霄怒氣難平,仍然嘶吼,腳步未停,銀影則忍住劇痛,順勢向後滑行,兩人竟一同跌下懸崖絕壁。

啪啦聲,意識漸漸清晰,王凌霄看了看四周,抬頭是一片高聳的崖壁,他依稀記得自己失去理智,將刺進銀影身體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目光再掃,卻見火堆旁邊正在包紮的銀影,他馬上開始搜尋兵器。

「如果你是要找你那把劍的話,你可能要失望了。」
銀影漫不經心地指了指地上已經斷成兩截的長劍。

「你你你……」
王凌霄太激動了一時間話都說不出。

「一把劍承受兩人的體重,確實有些勉強,」
銀影苦笑了笑,道:「既然你已經醒了,看來我們應該會在這待上一段時間,我先去找點吃的東西,你就乖乖的留在這里。」

「那個……」
「什麼事?」
王凌霄叫住了正要離開的銀影。
「為什麼你要救我?」

「原來如此……」
銀影沒有回頭,沉默了很久,道:「難道你義父沒向你說過關於你父親的事嗎?」

王凌霄默然無語。

「是嗎?」
銀影微微一笑,喃喃道:「這麼多年了,他可真是一點兒也沒變……」
說著,他緩緩從臉上取下了白色仮面。

一見讐敵真面目,王凌霄頓時大吃一驚,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張臉,他曾在王潮的居處看過一幅畫像,正是君臨皇朝開朝皇帝武侯的肖像畫,據王潮從小跟他灌輸的,那是他父親,一名差點一統天下的英雄。

他盯著這名很可能是他父親的男人,使勁的搖著頭,似乎很想擺脫這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的心里很亂,父親?讐敵?他要如何看待立於面前的這個男人……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王凌霄叫起來,無力的向后退了數步:「如果你是我父親,既然沒死,為何不與我相認?為何會幫助帝國?又為何要殺我師父?」

「現在我無法告訴你什麼,」
銀影將臉撇向一邊,淡淡道:「但我只能好意勸你,離開那里吧!你在那里,只會變成祂的眼中釘,肉中刺,你不是祂的對手,來吧!和父親一起服侍祂……」言迄,便向王凌霄伸出一只邀請的手。

然后,這對受命運所擺佈的兩人站著,互相凝視著,父與子……



另一方面,公羊秋雲首度實戰失利,被迫退回駐紮營地,和胞弟公羊秋霜不同的是,他不會急躁再攻,一撤回陣地,馬上召集眾人展開檢討會議,令他納悶的是,麾下眾人皆已集結完畢,卻獨獨不見銀影。

正當他欲下令找尋之時,外頭卻忽傳有帝國特使來到,公羊秋雲只能先將特使請入,特使走進,一陣寒暄,從懷里拿出一個密封的卷軸。
「陛下密旨,大殿下接旨!」

「萬歲萬歲萬萬歲!」
公羊秋雲驗證了密封的完整,遂自座椅站起,單膝跪下,麾下眾人也跟著跪下。

特使將密旨送至公羊秋雲手中:「密旨確實交至大殿下手中,微臣告退!」

公羊秋雲命人將特使送出營帳,便打開密旨一觀,卻忽然愣住,里頭所寫正是關於銀影從帝都逃出一事,要他即刻派人將銀影就地處決,看完密旨,他顫抖著緩緩將密旨闔上,喃喃道:「老師,您可真是丟了一道難題給我啊!」

一拳牢實重擊在銀影臉上,嘴角流出一絲牙血,這拳是全力的一拳,代表憤怒,更代表對父親的絕望。

「很好……」
銀影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道:「這一拳,就當作是我們父子關係斷絕的憑證吧!」

「你……」
一見父親關係斷絕的如此乾脆,王凌霄心里十分雜亂。

此時遠處忽然傳來陣陣鞋履雜沓之聲,彷彿有大批人馬正朝此地迅速迫近。

「這些人是來找我的,」
銀影心里有數,一臉凝重道:「與你無關,只要順路而行,就能回到崖上,快走!」

「這陣仗想來不小,」
王凌霄搖頭,道:「我留下來與你並肩作戰!」

「你已失去兵器,」
銀影笑了笑,道:「我們也已斷絕了關係,再者,我還是你殺師讐敵,我們沒有合作的空間。」

「大敵當前,」
王凌霄道:「何必計較這些,你畢竟還是我父親,我是不可能眼睜睜讓你送死。」

「無聊!」
銀影劍指王凌霄,冷冷道:「你不走,是在期待什麼?還是,我可以先針對你,再來對付他們也無妨。」

王凌霄道:「你……」

銀影擺了擺手,厲聲道:「走!」

「唉!」
面對父親的冥頑不靈,王凌霄也只能無奈地衝離現場。

王凌霄走后,銀影再將仮面掛回臉上,喃喃道:「大殿下,這將是卑職於帝國的最后一戰,若僥倖不死,卑職定會繼續效忠您的。」

隨著部隊越來越近,銀影也已看出帝國軍為殺他所排出的陣容,共計萬人。

「一萬人?」
銀影微微一笑,喃喃道:「果真是個大禮,大殿下,您可真看得起卑職啊!」言迄,大喝一聲,遂舉劍朝向敵陣殺去。

次回予告:
名將的隕逝,所換來的竟是尊爵高貴的王者回歸?
次回,『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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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18 新局



南聯帝都,皇帝謁見間。

公羊長孫一臉鐵青,正與帝國眾臣等待大皇子歸來,不久后,公羊秋雲獨自步入了謁見間。

「父皇,兒臣回來了……」
公羊秋雲即刻單膝跪下,恭敬地道。

公羊長孫卻無回應,閉上雙目,深吸口氣。

公羊秋雲微微抬頭,偷偷一眇,卻見父皇、郗皇后等臉色凝重,再看公羊秋雨、權貴妃、權宗謀等得意暗笑,自是明白他們已知兵敗之事。

公羊秋雨見此,連忙上奏道:「父皇!皇兄當時說得信誓旦旦,如今卻兵敗而回,兒臣認為此乃欺君之行,應予懲戒。」

一旁郗皇后見兒子有難,本想出言,卻被兒子使眼色攔住,暗自憂心,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開始不自覺地絞扭,不知如何是好。

公羊長孫沉思未語,似是猶豫不決。

權宗謀見機不可失,出班再補上一言:「啟奏陛下!當日大殿下信誓旦旦,這是眾人有目共睹,如今卻是兵敗而歸,傷了帝國顏面,若此番姑息,日后如何治理天下?」

「秋雲,」
靜了半晌,公羊長孫再深吸口氣,沉聲道:「叛賊就地處決了?」

「是!」
公羊秋雲點了點頭,道:「已處決了……」

「幹得好!」
公羊長孫也點點頭,大笑道:「如此一來,功過相抵,兵敗之事,就此作罷。」

(呿……)
「父皇!」
就在大夥兒正要鬆口氣時,公羊秋雨忽又上奏:「此事兒臣還是覺得不大對勁,皇兄既已兵敗,所剩人馬必然有限,叛賊既有心叛變,自是有所準備,試問皇兄何有兵馬將他處決?」

「確實,」
公羊長孫點點頭,道:「秋雲,關於此點疑慮,你有何解釋?」

公羊秋雲道:「父皇難道忘了,『銀白鐵騎軍』是由兒臣所率領的,戰爭就該想到敗戰,編制出兵陣容時,兒臣刻意將『銀白鐵騎軍』留置營中,戰敗后原想以此扳回一城,卻收到父皇密令,便用『銀白鐵騎軍』處決銀影。」

公羊秋雨冷笑了笑,道:「皇兄竟用銀影親自訓練的『銀白鐵騎軍』殺他?真是天大的笑話!」

「荒唐!」
公羊長孫聽了,勃然大怒,用力拍案道:「你竟用叛賊訓練之兵去殺叛賊!確實,『銀白鐵騎軍』戰功優異,更是忠心耿耿,但畢竟是叛賊所帶,難免徇私,你……你怎能這麼糊塗!」

「縱然『銀白鐵騎軍』是銀影所帶,但他們卻嚴守忠於帝國的金科玉律,」
公羊秋雲從容道:「兒臣是不是糊塗,便請父皇一觀衛驚鴻所得之物就可明白。」

「好!既然如此,」
公羊長孫順了順氣,擺手道:「就宣他進殿吧!」

站在門外的司儀大聲叫著:「宣衛驚鴻進殿!」

十丈之外,另一名接著叫了起來,聲音一直往下傳下去。

沒過多久,『銀白鐵騎軍』隊長衛驚鴻身上已換上朝服,緩步走進謁見間,直至皇帝座前跪下道:「末將衛驚鴻,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陛下!」
衛驚鴻這才起身。

「朕聽秋雲所言,」
公羊長孫點點頭,道:「負責將叛賊銀影就地正法的人,是你?」

「回陛下,」
衛驚鴻拜揖,高聲道:「正是末將!」

「朕一直很納悶,」
公羊長孫皺眉,不解道:「你們既為叛賊所帶,多年情誼,怎會忍心痛下殺手?」

「銀影雖對我們有再造之恩,」
衛驚鴻暗暗感嘆,正色道:「但我們畢竟侍奉於帝國,就立場而言,僅是滄海一粟,與私情無關。」

「公私分明,不錯!」
公羊長孫點點頭,道:「對了!聽秋雲所言,今日你帶來一物,是叛賊的人頭嗎?」

「唉!」
衛驚鴻嘆了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張染了血的白色仮面。

「這……這是!」
眾人大驚。

「啟秉陛下!」
此時權宗謀又出班,借題發揮:「為何他拿出的是叛賊的面具,而非叛賊的人頭?想來叛賊必定未死,請皇上明察!」

「是呀!」
公羊秋雨也幫腔道:「叛賊一日未除,我們哪能安枕?皇兄,你實過分了!」

「秋雲!」
公羊長孫大怒道。

公羊秋雲閉上雙目,面色從容,一字字緩緩道:「逆賊銀影確實已經死了……」

眾人詫異:「什……什麼?」

公羊秋雲指著衛驚鴻手中的仮面,義正詞嚴道:「他所象徵的白色仮面染了血,就是證據。」

「秋雲,」
公羊長孫愣了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無論如何,」
公羊秋雲忽將臉撇向一邊,凝望窗外彼方,道:「銀影確實已經戰死了……」



荒野之中,風嘯如鼓,目迷塵沙,血仍滴,銀影撫著肩傷漫無目的地緩步走著。

是恁?
大人,對不起!這是大殿下的命令,我們必須遵守。
我了解……
那麼,只有請銀影大人戰死了……

想到這,他忽撫面大笑,喃喃道:「失去仮面,銀影就等於死了嗎?秋雲,你可真傻……」

突然間,他有了警覺,劍已上手,同時,草叢中傳出稀疏聲,正向他逼近。

數道人影自草叢中快速竄出,將他團團包圍。

「居然來到帝國與皇朝交界處,」
他一眼就認出他們是皇朝守軍,不禁嚥下一口唾液,苦笑道:「難道天真要亡我嗎?」

此時,包圍圈正前方突然裂出一條通道,自通道中緩緩走出一人,身披戰袍,面裹黑巾,舉劍質問道:「西方軍服!莫非你是帝國之人?」

他沉默不語。

「您是……!」
那人看了看他,忽然一驚,連忙跪下,道:「卑職馬德立,自陛下死后,賈氏亂權,將我等發配此地守關,卻不配給我等糧秣,要我等自生自滅,今我等以為帝國之人欲潛入,故前來埋伏,不想卻巧遇陛下!敢問陛下怎會身著帝國軍裝,來到此地?」

「別提了!」
銀影苦笑了笑,道:「此事說來話長。」

眾人見馬德立突來舉動,皆感錯愕。

馬德立轉頭看看眾人,慌忙道:「你們還站著幹什麼?武侯陛下在此,還不快隨我參見陛下!」

眾人一聽,全部跪下,道:「參見武侯陛下!」

「眾人不必如此,」
武侯雙手亂搖,急忙道:「我已失去帝位,恁不用如此拘禮。」

「我等之命早就當沒了,」
馬德立神情堅定,道:「今再見陛下,猶如新生,若陛下不棄,我等願再追隨陛下!」

「這……」
武侯心中暗暗盤算,佯裝推辭道:「這些年來,我由平民被推上天子,再由天子降為人臣,又從人臣貶為罪人,幾番大風大浪,我已對權勢不再眷戀,如今,我只想退隱山林,享受平凡的人生。」

「如今正值皇朝和帝國大戰之期,無奈我等能力有限,力量無法有效凝聚,」
馬德立一臉愁容道:「再者,大戰不止,苦得就是蒼生,陛下乃平民出身,亦有見過戰亂,難道忍心見天下蒼生遭受戰亂所害嗎?」

「這……」
武侯故作為難,道:「眾人快起,莫讓武侯為難。」

馬德立嘆了一聲,拔劍抵頸,激動道:「陛下不允,是要卑職坐視天下受害?卑職做不到,陛下真要卑職自刎於此,方能答應嗎?」

武侯愣住:「你……」

眾人也拔劍抵頸,同聲道:「陛下不允,咱與馬大人共進退!」
「請陛下領導我們!請陛下領導我們吶!」

「你……恁!」
武侯搖頭嘆了一聲,遂伸手拉起了馬德立:「唉,也罷!我答應,我答應就是,德立請起,眾人快快請起!」

眾人也隨之起身。

「如今當務之急,」
武侯心中暗笑,道:「是要招集人力,現在最大強敵就是帝國,咱首要目標就是針對帝國,而帝國各屬城以前便屬君臨,我有一計,可有效招集人力,又可破壞帝國名聲。」

馬德立問道:「不知陛下所言何計?」

「此地非是說話之處,先前往眾人守關之地再做商議,」
說著,武侯忽看了馬德立一眼,道:「還有,我已非帝王,不必再稱我陛下,往后我也非眾人頭領,而是指導者,關係就如兄弟一般,恁不可再用官職稱呼,彼此可以暱名相稱,至於我,恁可以稱我一聲先生。」

「是!陛……呃!先生,卑……呃!」
馬德立憨憨抓抓后腦,憋扭道:「德立知道,我想眾人也會知道,對嗎?」

眾人異口同聲:「是!」

「如此甚好!」
武侯笑了笑,鼓掌道:「請帶路吧。」

眾人隨即帶著武侯回到守關之地。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南聯帝都,皇帝謁見間。

公羊長孫極度憤怒,兒子的戰敗,再加上權宗謀與公羊秋雨在旁一搭一唱的搧風點火,四周空氣彷彿凝結,氣氛陷入僵持。

「兒臣還是那句話,」
公羊秋雲不改初衷,語氣堅定道:「銀影已死了,與『銀白鐵騎軍』奮戰而死了……」

「你……」
公羊長孫忽面色黯然,冷冷道:「看來你已堅持袒護那叛賊,朕就當你是他同黨,來人!」

「秋雲吶!」
郗皇后急壞了:「你快跟你父皇認錯,並承諾你會再次率兵處決銀影,快啊!」

「既是已死之人,」
公羊秋雲閉上雙目,緩緩道:「又何能率兵處決?」

「秋雲!」
郗皇后再度傻眼。

「呦!」
原本不作聲的權貴妃終於開口了:「娘娘,這就是你所教的好兒子啊!」

「妳閉嘴!」
『啪!』
在宮中原本雍容華貴的郗皇后脾氣終於爆發,猛地舉起手狠甩了權貴妃一巴掌。

「妳……」
權貴妃失神地趴俯在地上,撫著疼痛的臉,心下一驚,忍不住痛哭失聲。

「夠了!」
公羊長孫用力地拍案,怒指公羊秋雲道:「你瞧你,為了你,都是為了你!來人,將大皇子押下去,聽候審判!」

「是!」
士兵走進謁見廳,將公羊秋雲帶了出去,臨行前,公羊秋雲仍是態度從容,不願認錯。

「秋雲,秋雲吶!嗚……」
郗皇后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押走,不禁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唉!」
公羊長孫掩面,長長嘆了口氣。

「報!」
「進來!」
一名士兵急急忙忙跑進謁見間,跪下道:「啟秉陛下,據探子回報,街上有一名自稱武侯的人,正在對百姓進行演說,似乎是要吸收百姓進入他們的組織,好像是叫做『銀色貴族』的……」

「有這種事!」
公羊長孫聽后,震驚地從皇座上跳了起來,急道:「繼續再探。」

「等等!」
「啟秉陛下,」
此時,萬力丸忽然叫住士兵,出班,上奏道:「方才他所說的武侯,會是那個武侯嗎?」

「難……難道說!老匹夫真的沒死?」
公羊長孫氣急敗壞地咬著拇指,沉思道:「『銀色貴族』……銀影……!」
說著,突似想到了什麼,咬牙切齒,面目猙獰地接著道:「好你個老匹夫,這些年騙得朕好慘啊!傳令下去,暫且按兵不動,開始整頓兵馬,待朕一聲令下,將老匹夫一網打盡!」
「是!」

此時,在南州城街上,台下已聚滿很多人,他們都是衝著武侯的名號來的,台上,武侯神采奕奕,穩健地聲若宏鐘道:

自我被傳自焚有德寺中,南聯帝國順勢而生,為了防止君臨皇朝復讐,再加上在位者本身野心,接連與君臨皇朝發生了若干衝突,戰爭征伐中,受苦的,卻是兩國的百姓,以及天下蒼生,孰可忍,孰不可忍,我無法坐視這樣的戰亂影響各位的身家財產安全……

突然,一支箭自人群中冷不防朝武侯飛來,他忽閉上雙目,側頭一躲,箭飛過,不偏不倚地插入后方的木板上,台下的人皆靜得鴉雀無聲。

「是帝國!」
馬德立將箭拔出,指著箭上的圖騰,高聲喊道:「是帝國的標誌!為什麼要暗殺先生?肯定是心里有鬼,這樣的執政者,我們還要繼續遵從他嗎?不,我們要推翻他!」

武侯也舉起拳頭,激動高喊道:「加入銀色貴族,做我們自己的主人,我們都是貴族,都是平等的!」

靜了一會兒,台下眾人皆開始鼓掌,異口同聲地高喊道:「銀色貴族!銀色貴族!銀色貴族!銀色貴族……」

看著台下人民情緒高漲,馬德立鼓掌著,走近武侯,輕聲道:「真是精彩的演說。」

「都是一些愚民……」
武侯轉過身,假裝整理衣裝,一臉不屑地輕聲道:「我也不過演演猴戲罷了,這樣計劃才能順利進行,趕緊動身前往下一城鎮繼續鼓吹,我想,公羊小鬼暫時不會笨得屠殺他們,」說著,他忽又揚起了笑容:「或許,此時公羊小鬼正為咱之事焦頭爛額吧……」

「什麼?有人暗殺老匹夫,還是帝國的!」
公羊長孫大驚,拍案怒斥道:「混帳!朕不是說過要按兵不動嗎?」

「那麼,」
他忽又深吸口氣,穩定情緒道:「該名暗殺者抓到了沒,若抓到了就立刻抓去遊街,證明帝國清白。」

「這……」
士兵支支吾吾,吞吞吐吐道:「啟秉陛下,那……那暗殺者已被民眾亂棍打死,而……而且有民眾紛紛武裝起來,打傷守城兵,說是要追隨武侯,已經離開帝都了。」

「什麼!」
公羊長孫再度震驚,一拳用力擊在桌案上,咬牙切齒道:「該死的老匹夫,明知朕不能輕易用武力鎮壓,就用這一著對付朕,可惡,可惡!可惡……」

此時,公羊長孫就只能反覆長嘯著,卻無任何對策。

夜晚,一名黑衣人潛進皇宮,悄悄來到人煙罕至的冷宮,他卻在這個庭院的遠處站住了,他怔怔地望著這個草木凋零、野草叢生的小庭院,心中似是百感交集,然后,他看見了倚靠在窗邊的她。

她已非昔日,神情淡漠,一襲白衣,憔悴消瘦,這時,她也看見了他,她認得出這名黑衣人,嘴角這才露出了一絲微微的笑意。

「你是來看我,」
酈采楓眼神迷濛地望著他,柔聲問道:「還是來帶走我?」

「既被打入冷宮,」
黑衣人愣了住,冷笑道:「就是被遺棄的女人,既然被遺棄,又與我何干?」

「你……」
酈采楓痛哭,對這個答案絕望極了。

黑衣人高聲狂笑著,轉身掠出了皇城。

此時,被軟禁的公羊秋雲從窗口也看見了他,立即就認出了他的身法,喃喃道:「帝都,還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嗎?」說著,他忽又將目光投向遙遠的彼方:「局勢,已經起了變化……」

次回予告:
擺佈命運的人,被命運擺佈的人,如何自處?
反擊的人,被反擊的人,又將如何尋找出路?
次回,『變動』!
你能夠戰勝心中的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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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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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19 變動



君臨皇朝曆文帝玥瑚十八年,暨南聯帝國曆太祖南騜十八年五月,中原局勢突然有了劇烈的轉變,除了互為世仇的君臨皇朝與南聯帝國之外,理應死於南江有德殿的武侯竟驚傳現身組織起民間革命軍—銀色貴族,許多原本隸屬兩國的舊君臨舊部將領皆聞訊前往投誠,並將所管的武器、資源一道運走,由於組織設於民間,再加上根據地十分隱密,兩國君主對於這股新崛起的勢力卻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南聯帝都,一名傳令官慌慌張張奔入了謁見間:「報!前線潛臥民間的密探已有消息傳回。」

「消息?」
公羊長孫原本帶著倦意的眼睛忽然為之一亮:「是不是老匹夫已有什麼動作?快說!」

傳令官見公羊長孫如此激動,顫聲道:「是……是『銀色貴族』首領於南珂城廣場發表了一段演說……」

「快呈上來,快呈上來!」
公羊長孫心急如焚。

傳令官戰戰兢兢地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條,交予皇帝隨侍,公羊長孫接來一觀,當即氣得全身發抖,咬牙切齒,用力拍桌,喝道:「好……好你個老匹夫!來就來,難道朕會怕你不成!」

紙條上寫得正是武侯所演說的內容:
「眾所皆知,南聯帝國的政權是從我手中所奪去,接踵而來的,卻是兩國間彼此仇視,更甚者,即為接連不斷的戰爭、人禍,我根本不屑失去的皇座,我所重視的,是諸位身家及性命的安危,所以我,『銀色貴族』的指導者武侯在此正式與戰亂的起源南聯帝國全面宣戰!」

紙條最后寫到,武侯於演講過后,四周突然白煙瀰漫,白煙散去,武侯卻早已不知所蹤……

同樣的訊息,亦自君臨皇朝派駐南珂城的密探傳回皇宮,聞訊,武墨承閉上了雙眼,默然沉思良久。

「沒想到大哥竟還活著!」
司徒淳丰雙手交叉胸前,朗笑道,:「甫一現身,就是對帝國來個當頭棒喝。」

「但,」
王潮也閉目沉思,滿臉肅穆道:「若陛下真要針對帝國,一開始就可以同樣方式對付帝國,何必拐彎抹角,採取稱臣方式,先後重創我朝良將精兵,只怕事情沒有這麼單純……」

王凌霄大驚道:「莫非義父已有頭緒?」

「恐怕,」
王潮睜開雙眼,沉聲道:「陛下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同時摧毀掉南聯帝國與我朝……」

「怎……怎麼會?」
眾人錯愕,異口同聲道。

「不可能!大哥如此重情重義,難道真不顧當年結義誓言?再者,君臨皇朝是他一手創建,他又怎會忍心痛下殺手?」
司徒淳丰頭一個就不相信。

「這或許與陛下未死之謎有關,」
王潮臉色凝重,分析道:「無論如何,陛下背后應還隱藏了一股非常強大的黑暗勢力……」

「阻止他……」
王凌霄神情嚴肅,下定決心:「一定要阻止他!正因為我相信他,所以我不能讓他再錯下去。」

「沒錯!」
司徒淳丰拍拍王凌霄的肩膀,朗笑道:「這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藉此機會絕對要弄個清楚,我也相信大哥。」

王潮瞟了武墨承一眼。

「各位說得沒錯,」
武墨承點點頭:「我也相信父皇,就由丞相全權統領,要多少資源,朕皆允准。」言迄,即刻拿起了筆,寫了份軍令,遞與侍衛,轉交王潮。

「謝陛下,」
王潮雙手拜揖:「潮必定不辱使命!」



權宗謀下朝后回到太師府,一進房門,卻赫見房里突然多了一個人,那人竟還這樣悠然坐在桌前,微笑地看著他。

那人雖無配戴著以往象徵標誌的白色仮面,但權宗謀一眼就認出此人便是帝國的叛將銀影,也就是民間革命組織『銀色貴族』的指導者武侯。

「有刺客!快來人呀,有刺客!」
權宗謀大驚,本能性地放聲嚷著。

武侯苦笑地搖搖頭,道:「真是一個不解風情的傢伙……」語甫落,即閃電般抽出腰間配劍,劍光一閃,寒氣森森,冷不防地架在權宗謀的脖子上,這才讓他乖乖地閉嘴。

「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權宗謀已被嚇得魂飛魄散,身子猛地向后一倒,直接跌坐在地,連忙擺手求饒,看見權宗謀這副狼狽樣,武侯心中不禁暗暗發笑。

過了不久,權宗謀驚嚇已平復了不少,但見長劍還架在他的脖子上,自是心存餘悸,但武侯來意,他必須還是得弄個清楚,於是,他顫聲問道:「你……你究竟想做什麼?」

武侯笑了笑,道:「沒想做什麼,只想和您權大太師談個生意。」

權宗謀一聲冷笑,將臉撇向一邊道:「我和你這叛賊能有什麼生意好談。」

「如果說,」
武侯收起笑容,將劍移開,收回鞘,一字字緩緩道:「我能將公羊秋雨拱上皇帝的寶座呢?」

「你會這麼好心?」
權宗謀仰天大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話,你竞會幫助曾將你拉下帝位仇人之子登上皇位,我不相信!」

「你當然可以不信,也可以現在就叫人進來抓我,」
武侯微笑,道:「但是,你必須想清楚,我可以在這里就將你殺了,死有輕如鴻毛,重於泰山,更何況我是帝國叛賊這是眾所皆知,就算被人知道我們合作,也只會當作我為離間而使出的計謀,所以,這筆生意無論是質,還是量,對您來說並不吃虧。」

「算你說得有理,」
權宗謀覺得有理,點點頭道:「那麼,你要如何將秋雨拱上帝位?」

「這不急,」
武侯笑了笑,道:「主要的關鍵是,公羊長孫將會何時倒下……」

此時,只見一名傳令官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道:「太師,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房內,武侯早已不見蹤影,權宗謀穩穩地端坐在桌前,語帶威嚴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陛……陛下……陛下病倒了……」

權宗謀心中頓時浮動,但見傳令在此,故作穩定,擺擺手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下官告退。」
傳令兵走后,權宗謀冷冷喃喃說道:「是你做的?什麼時候……?」

「無論如何,第一步已成,」
隨聲,武侯從布簾后緩步走出,微笑道:「接下來,在藥力有效期限中,你必須主動掀起繼承人之爭……」




如同武侯所預謀,公羊長孫於早朝結束后突然昏倒,這一倒下就沒再起來,只能請來數名太醫進行緊急診療,診療后竟發現皇帝中了毒,至此,帝都內開始鬧得沸沸揚揚,權宗謀順勢說動權貴妃以陰謀論指責郗皇后母子,大臣們也因此分為兩派,明爭暗鬥、爭鋒相對。

皇帝寢室內精妙小巧的銅爐小鼎點燃著名貴藥材,輕煙裊裊瀰漫於整個房間,公羊長孫正安靜的躺在床上,臉色十分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猶如風中殘燭一般。

「來人,快來人!」
公羊長孫虛弱地叫喚著,感到身體無力的他似乎覺得自己必須交代些什麼,聲音雖然微弱,但侍官一直在房外聽候差遣。

侍官進入后,公羊長孫隨即吩咐欲見眾人,沒多久,眾人都來了,侍官將他們帶進房內,一進門,自然是少不了皇室跪安的禮儀。

公羊長孫面色雖虛弱地十分蒼白,體型也被毒物折騰到顯得削瘦,眼神卻如同平時般銳利,看著探望的眾人,心中不覺百感交集,自從他十一歲發動政變奪權後,甚至在得權前,他一直在為對抗自己的命運而戰鬥著,直到現在倒於龍榻,他才自覺到,面對命運這個敵人自己有多麼地渺小,所以,他累了,或許,對一般人而言,人生二十九個年頭僅是開始,但對於度過不少風風雨雨的他來說,那卻是一種無法言喻,卻又十分沈重的倦怠感。

皇位,是該讓了……

「平……平身。」
公羊長孫顫抖地勉強抬手,示意他們起來。

看見公羊長孫如此憔悴,眾人皆表情凝重,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特別是郗皇后及權貴妃,夫妻情深,已是淚流滿面,放聲痛哭。

「兩位愛妃快起來,到朕的身邊來。」
公羊長孫朝兩名妃子招招手,一雙眼睛充滿了柔情。

郗皇后及權貴妃站起身,顧不得自己尊貴的身分,不約而同地快步走到他面前,然後坐在龍榻邊。

「將朕扶起,朕有事與秋雲、秋雨說。」
「是。」
郗皇后及權貴妃當然是異口答允,點頭照做,左右一邊,將公羊長孫扶坐起身,並讓他的雙手環搭在自己身上,以保持平衡。

公羊長孫看著兩位妃子,心頭千思萬緒,曾幾何時,為了霸權,為了朝政而冷落了她們,直到現在他才驚覺到,當他追求在名利的時候,自己險些失去相當可貴的親情。

「父皇……」
公羊秋雲一臉憂心,開口欲言,公羊秋雲卻是一臉不屑,冷嘲熱諷道:「皇兄還會關心父皇?毒害一說在帝都傳得沸沸揚揚,也不見皇兄採取什麼行動,我可是每日調動親衛隊進行地毯式搜索,從未間斷過。」

其實他心里明白,父親將他們全皆調來必有要事,如今見到父親倒於龍榻,便可猜出一二,面對眼前這名皇位競爭者,公羊秋雨自是要將表面工夫做足,也要伺機挫挫公羊秋雲在朝中的超高人氣。

「你們別再吵了,你們都是朕的親信,朕絕對相信你們,毒害一事,或許是君臨皇朝或銀色貴族暗中使的把戲,咳咳……」說到這里,公羊長孫忽然咳了起來,兩名妃子趕緊拿出手絹替他擦嘴,並輕拍他的后背,公羊長孫這才緩息了咳聲。

「唉……朕的時日也許不多了,是該選出一個適任的繼承人。」他目光望向遠方,聲音很輕,但是他的語氣卻充滿了無限感慨。

他的話讓在場眾人為之一愣,隨即權宗謀與公羊秋雨臉上難掩興奮的心情,公羊秋雲的心卻是沉到了谷底。

「說什麼吶!陛下您才二十九,將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郗皇后驚訝卻又帶著一點兒憤怒道。

「是呀!陛下,您一定會恢復健康的。」
權貴妃也點點頭,表示贊同。

「唉……」
公羊長孫搖搖手,示意兩位愛妃讓他把話說完:「人生苦短,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誰都無法預測,所以,朕決定將皇位傳給……」
說到這,整間皇寢鴉雀無聲,眾人都在等待皇位繼承人誕生的重大時刻。

公羊秋雲。

當這四個字出現,有人點點頭表示贊同,有人卻是咬牙切齒,不能接受,不過,每個人都知道,皇帝金口一開,即表示木已成舟,無法親易改變。

公佈完繼承人,公羊長孫也累了,眾人漸漸離開皇寢,他也睡熟了。

走出皇寢,支持大皇子的人馬上圍住公羊秋雲寒暄著,支持二皇子的人卻是在一旁瞪著他們,心里不是滋味。

公羊秋雲一臉瞥見皇弟,趕緊撇下眾人,朝他走了過去:「皇弟,對不起!我……」

「我沒關係的,」
公羊秋雨故作無所謂,佯笑道:「皇兄能力卓越,皇位繼承人自是當之無愧,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話一說完,冷眼朝皇兄瞪了一眼,然后頭也不回的離去。

「皇……唉!」
公羊秋雲看著皇弟離去背影,不禁深嘆口氣。

公羊秋雨邁步而行,緊咬著牙,緊握雙拳,眼神猶如野獸欲將獵物碎屍萬段般兇狠,心里似乎正打算著什麼,然而,這一切的一切,皆看在正匿於權宗謀房內,倚著窗邊向外望的武侯眼里……

次回予告:
兄弟鬩牆,子弒父,歷史的洪流,如何收局?
次回,『霸權』!
你能夠戰勝心中的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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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20 霸權



武侯的演說奏效,使得南聯帝國與君臨皇朝兩國民心軍心大亂,尤以南聯帝國影響最甚,因其先後傳出大皇子被軟禁;皇帝病倒等不利的訊息,加上疑似帝國派出刺客欲殺害演說中的武侯,使得全國上下皆對皇帝產生了猜疑,儘管南聯皇城以威脅利誘的方式暫時穩定了軍民之心,但動亂的種子卻已悄悄植入……

至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武侯呢?

他早已消失無蹤。

或許,他正隱匿於暗處等著收成他所種下的仇恨果實吧……

由於先前武侯下藥,加上寄以厚望的秋雲私自放走武侯,再加上武侯暗中進行的諸多行動,南聯皇帝公羊長孫終被氣的心力交瘁,人也因此變得憔悴不少。

是夜,公羊秋雨忽然前往探望公羊長孫,經過侍衛通報,進入了房中。

「秋雨這麼晚來看朕,有什麼事嗎?」
公羊長孫坐在床沿,輕聲問道。

「孩兒自知,」
公羊秋雨雙膝跪下,佯泣道:「自己在父皇心中絕對無法頂替皇兄的地位,無奈,父皇身體每況愈下,皇兄亦被父皇軟禁,每有政事,或召群臣來此朝議,或將奏摺送來此處批閱,所謂,朝中不能一日無君,由此,孩兒願毛遂自薦,替父皇分憂朝事……」他的額頭開始微微滲出汗水,臉上難掩忐忑。

「哈哈哈哈哈……」
公羊長孫似看出兒子神色有異,忽然仰天大笑,淒笑:「你以為朕還是三尺童蒙?說得如此振振有詞,還不是為了朕的帝位。」

此時公羊秋雨眼神一厲,道:「父皇,我有哪一點比皇兄差,為何你直到現在始終看不起我?」

「一個成功的人不必奢望別人看得起他,」
公羊長孫冷笑道:「而是應該在意自己究竟有哪點能讓人看得起。」

「父皇,」
公羊秋雨站了起來,淡淡道:「你退位吧……」

公羊長孫陰陰一笑「這就是你打得如意算盤?只可惜……」說著,他忽對外面喝聲道:「來人,快來人!」

「沒有用的,」
公羊秋雨搖頭,淡然道:「今晚的值班侍衛全被換成孩兒的人,父皇還是乖乖讓位吧。」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公羊長孫仰頭一笑。

報應……難道這一切都是報應?

正當公羊長孫想到這裡的時候,卻沒想到,公羊秋雨忽又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雙手奉上配劍,再度跪下。

「你……」
公羊長孫大驚:「你這是做什麼?」

「逼退父皇,實非孩兒之願,日後傳出皇城,必將落軍民口實,既然父皇這般看輕孩兒,」公羊秋雨眼泛淚光,泣聲道:「那就請父皇殺了孩兒吧!」

公羊長孫又驚又疑接劍,沒想秋雨竟真轉過身去,靜候父親決斷。

公羊長孫長嘆一聲,邁出一步,眼看就要刺殺秋雨,忽覺心口一陣刺痛,『噹啷』兩聲,長劍落地,低首一見,卻是大逆不道的一幕。

公羊秋雨不知何時又私藏一柄冷劍,快了一步,往後刺進公羊長孫的心窩,他放開原本握劍的雙手,緩緩轉身,看著與他四目相望,又驚又怒的父皇,淒笑道:「我也是你的兒子,你居然真的要殺我……」

「你……呃!」
身為名將之後,以年少之姿策動推翻暴君武侯,汲汲營營建立南聯帝國的開朝皇帝公羊長孫怎樣都沒想到,自己竟會死在自己兒子的手中,腦中忽然閃過自小迄今的人生跑馬燈,一代帝王,終在眼不閉闔的遺憾中頹然倒下……

另一方面,一名侍衛忽然走進大皇子寢宮,謊稱皇帝有事召見公羊秋雲,公羊秋雲不疑有他,即刻跟隨侍衛前往皇帝寢宮,沒想一推開房門,卻驚見父皇遺體,凶器仍插於心口。

「父皇——!」
公羊秋雲頓時愣住,失神地緩步走向父親遺體,雙膝跪下,伏屍痛哭。

「這是……!」
半晌,公羊秋雲忽停止哭聲,一見凶器,覺得十分熟悉,拔劍欲觀,此時,侍衛忽然一臉驚愕,快步奪門而出,驚呼道:「不好了!陛下被大皇子殺死了,陛下被大皇子殺死了,救命啊!」

就像安排好似的,公羊秋雨、常君心、權宗謀及權貴妃等忽領人衝入,一切發生太快,快到公羊秋雲還來不及反應,手上還拿著凶器,頃刻間,根本百口莫辯。

「皇兄你……」
公羊秋雨故作驚訝:「父皇待你不薄,縱然將你軟禁,皇位繼承人也必定是你,你又何必下此殺手呢?」

「是啊!秋雲,你太過分了,」
權宗謀也在一旁搧風點火道:「兒子殺父親,這可是大逆不道啊!」

「你怎麼忍心……」
權貴妃也跟著哭泣道:「叫我們母子以後要怎麼辦吶?」

「父皇不是我殺的!」
公羊秋雲意正嚴詞道。

「凶器就在你手上,」
權宗謀忿忿道:「你還想狡辯?」

此時,皇宮騷動,郗皇后、万力丸、容涼凜等人也到了現場……



皇宮壟罩在一片肅殺氣氛當中。

「皇兒你……難道當真是你殺了陛下?」
郗皇后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公羊長孫,又看見拿在兒子手上仍在滴血的凶器,一時也失去了理智。

「不會的!」
万力丸選擇站在公羊秋雲這邊:「臣相信,大皇子絕不會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你的意思是我們冤枉他?」
權宗謀冷笑道:「凶器仍在他手上,罪證確鑿,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可惡!」
公羊秋雨掏出配鎗,大喝道:「我要為父皇報仇。」說完,即刻扣下了板機。
『碰!』
一響鎗響,鴉雀無聲。

一鎗穿心,鮮血飛濺,濺在公羊秋雲的臉上。

他頓時一愣,卻伸手接住了她。

誰也沒想到,中鎗的,竟是瞬間一個箭步,以身體替公羊秋雲擋下子彈的容涼凜。

鐵面具落地,直到現在,眾人才第一次見到了她的面容,她很美,公羊秋雲卻無暇欣賞。

「涼凜,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
公羊秋雲伏在容涼凜的胸前,泣聲道。

容涼凜氣若懸絲,ㄧ字字緩緩道:「能夠為大皇子殿下犧牲,這是涼凜的榮幸,其實我……」說著,她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努力想抱住公羊秋雲,無奈,她的眼瞼越來越重,漸漸張不開。

「你要跟我說什麼?你說,你說啊!」
公羊秋雲死命地猛搖容涼凜,試圖讓她醒著。

她的話雖還沒說完,他早卻已知道她要說什麼,自她擔任他的副官開始,這句話已用不著說完,其實他的問題也用不著問,那只是為了讓她保持清醒。

「涼凜!涼凜!」
驀地,公羊秋雲覺得懷中的容涼凜身子一顫,腦袋垂了下來,ㄧ頭清香的秀髮披在他的肩上,ㄧ動也不動。

這時,公羊秋雨再開一鎗,又再一次無情的擊碎了公羊秋雨的心。

「母后!」
又一人替他擋了子彈,他的母后,郗皇后。

一切就像是靜止了。

父皇,涼凜,母后,這一夜,公羊秋雲失去了三個親人,他的思緒也至此為止……



依稀,一隻手抱起了他,那是一隻孔武有力的大手,死命的帶著他往前衝。

万力丸護著公羊秋雲與追兵戰至城門前,大門是開的,卻因為公羊秋雨的命令開始緩緩降下。

守護城門的追兵卻也聽信了公羊秋雲手刃皇帝的謠言,紛紛步下城樓拖住万力丸的腳步。

万力丸寒刈在手,殺敵無數,卻因身護失去親人;失神無心戰鬥的公羊秋雲,而傷痕累累。

眼見城門的空隙僅剩一個人的高度,万力丸不管追兵攻勢,硬衝向城門,縱然身上插入追兵多種兵器也在所不惜,以身體擋住大門,組黨追兵出城,也暫緩大門關閉,並用盡最後的力量將公羊秋雲拋出了城外。

「万將軍!万將軍!」
此時,公羊秋雲忽然清醒,卻見抵住城門血肉模糊的万力丸,心中甚為不捨。

看見公羊秋雲安全,万力丸也放下了心,縱然背後追兵千刀萬剮,也已不覺得疼痛了。

城門的重量逾萬斤,縱然万力丸力大無窮,此時也只能像螻蟻一般脆弱,終於,城門無情壓下……

殿下,快走!

這是城門壓下前,南聯帝國猛將万力丸的最後嘶吼,一生武勇,即便面對武侯也毫不畏懼的一代勇將,卻也在此時只餘一灘忠義熱血流出城門之外。

一夕之間,改變了不少事。

一夕之間,南聯皇帝被自己親生兒子所殺。

一夕之間,公羊秋雲失去了一個好副官。
一夕之間,公羊秋雲失去了母后。

一夕之間,南聯帝國失去了猛將。

一夕之間,公羊秋雲不知所蹤。

一場繼承政變,也就在這一夕之間結束。

至此,公羊秋雨揮軍殲滅太皇子黨,如願以償坐上帝位,權貴妃也跟著升上太后之位。

此事也正中了武侯的下懷,就在公羊秋雨登基的那一天,南聯帝國也開始陸續爆發出多起民亂,雖被官軍一一掃平,但南聯帝國的國力卻也開始漸漸衰退了……

次回予告:
公羊長孫既崩,公羊秋雨稱帝,公羊秋雲遭流放,南聯帝國命運將會如何?
面對南聯帝國的重大變動,君臨皇朝與銀色貴族又將採取什麼行動?
次回:『天之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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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21 天之逆子



君臨皇朝曆文帝玥瑚十八年,暨南聯帝國曆太祖南騜十八年六月,統治南聯帝國歷時十八年的開朝皇帝公羊長孫竟驚傳被刺身亡,凶手居然還是自己最寵愛的大皇子公羊秋雲,由於郗皇后、万力丸、容涼凜等人的犧牲,公羊秋雲平安地逃離帝都,其後不知行蹤,大皇子黨就此瓦解,然而,南聯全國皆知,公羊長孫之死,定與二皇子公羊秋雨脫不了干係。

公羊秋雨理所當然登上皇座,改年號南騜十八年為南馳元年,史稱篡帝,篡帝登基後,將群臣全換成寵信,皆為主戰派,並聽從群臣建言,不顧改朝換代之後所產生的諸多問題,開始加重稅賦,大量製造武器,強徵民兵,設立軍營加強磨練,意欲於短期內與宿仇君臨皇朝一決雌雄,以立威信。

帝國遭逢大轉變的訊息很快就傳到君臨皇朝,武墨承趕緊召集群臣商議對策。

「相信眾卿皆已知道了關於帝國的消息……」
武墨承環伺群臣,即使心裡十分緊張,卻仍要保持帝皇之風,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緩道:「不知眾卿有何良策因應?」

「啟奏陛下,」
此時,忽有一人走出百官班列,自是丞相王潮,雙手拜揖,上奏道:「據我朝派往帝國的暗部弟兄回報,帝國正逢改朝換代之際,新任皇帝公羊秋雨為人躁進,急欲與我朝一決勝負,罔顧內政安撫,大量製作武器,強徵民兵,其為帝國敗因之一,公羊長孫之死,雖傳為公羊秋雲所為,但據我朝暗部明查暗訪,卻有一重大疑點,公羊秋雲既為弒皇凶手,以他之聰明才智,為何還逗留現場?再者,就算公羊秋雲真為弒皇凶手,公羊秋雨為何不召群臣朝議審判,而是私自派兵追殺?所以此一蹊蹺,諸位應不難推敲真相,其為帝國敗因之二,最後,勝戰先決,必須取決天時、地利、人和,如此三因,帝國皆無,試問,如何取勝?」言畢,群臣百官皆開始沸沸揚揚,附議表示贊同。

武墨承點點頭,微笑道:「丞相分析,不無道理,想必已有了破敵良策。」

「公羊秋雨籌備兵馬、兵器、糧秣皆須時間,」
王潮微微一笑,撫鬚道:「其一,必須找到失蹤的公羊秋雲,並查出公羊長孫的真正死因,證明是公揚秋雨弒父奪權,至時,敵軍必亂,其二……」說著,王潮忽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此書信乃潮近日所接,想請陛下過目。」

「哦?」
武墨承一臉好奇:「快快呈上。」

「是!」
侍衛王凌霄走近,王潮即將書信雙手奉予,再由王凌霄轉呈武墨承,武墨承拆信一觀,卻忽大驚失色:「這……這字跡,是父皇!」

有德殿之變時,武墨承雖尚在襁褓,武侯卻仍有批閱公文之筆墨遺世,故武墨承一眼就能辨認出武侯筆跡。

「信中,」
武墨承旋即轉驚為喜,道:「父皇針對丞相方才分析數點,已有暗中動作,並向我朝提出了合作的請求……」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司徒皇甫夫綸突然出班,奏道:「太上皇死而復生,其真偽仍有待商榷,臣建議,我朝可坐山觀虎鬥,必要時,才好做相關的對應。」

「司徒之顧慮不無道理,」
武墨承點點頭,道:「那麼,丞相的意思呢?」

「潮能體認司徒之顧慮,」
王潮撫鬚,奏道:「但此時若坐以待斃,待南聯帝國整備完畢,屆時我朝必是一場苦戰,關於太上皇之暗中動作,根據潮之『獵獅』明查暗訪的結果,確有此事,再者,陛下可以觀畢再作定論……」

「這……」
再觀書信,武墨承忽又大驚,嘎聲道:「整個行動由『銀色貴族』全權進行,我朝可隨後打紮,若覺條款無理,我朝可隨時結束同盟關係?」

完全是對我朝十分有利的條款。

此時,群臣百官又是一陣沸沸揚揚,就連方才對此結盟書信存有疑義的司徒皇甫夫綸心中也為之動搖。

半晌,如同有默契似的,眾臣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齊聲叩首道:「臣等皆贊同結盟,還請陛下恩准。」

武墨承深吸一口氣,閉目沉思了一會兒,道:「便如父皇信中所言,準備接應父皇行動,然丞相與父皇共事甚久,便由丞相負責此次人員調配事宜。」

王潮雙手作揖,跪拜道:「潮領旨。」

「如此,」
武墨承點點頭,道:「若無他事,便退朝罷。」

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議在眾臣三呼九叩,齊聲萬歲,太監的一聲『退朝!』下結束了。

退朝之後,武墨承即修書回應結盟,隨後,又在皇宮內院擺下簡單的宴席,主要人員即為王潮預備派往接應武侯的人選,其中自有司徒淳丰、王凌霄等人,宴過三巡,王凌霄忽見武墨承神色不對,即問:「陛下,您若有所思?」

「丞相,」
武墨承眇了王潮一眼,忽一臉凝重道:「你就方才私下與朕提說之事,再與諸位說一次吧。」

「臣遵旨,」
王潮雙手拜揖,撫鬚道:「此行接應太上皇之行動似有風險,所以潮不打算分派我朝主力,故將人數降為寥幾,就算對方有詐,我朝亦不至於全軍覆沒。」

「但此法定讓參加人原陷入凶險之境,」
武墨承皺起了眉,憂心道:「一為我朝開朝勇將,一為朕親信之侍衛,無論是誰犧牲,朕皆感痛心,況且,撇開是否為敵方奸計,失去與父皇一聚的機會,豈不可惜?」

「陛下乃萬金之軀,」
司徒淳丰義正嚴詞,朗聲道:「不能輕易涉險,您要留下繼續維持我朝穩定,出生入死之事,便交由我們執行。」

「沒錯!」
王凌霄亦附和,道:「我朝好不容易從賈氏亂政中漸漸恢復,若陛下稍有閃失,那麼之前為我朝犧牲的先烈豈不白費?」

「但是……」
武墨承心中仍無法釋懷。

「既是如此,」
王凌霄眼神轉了轉,道:「不如抽籤決定,若結果真為陛下親往,臣也不再多加阻攔。」

「荒唐!」
司徒淳丰怒斥道:「怎可以如此草率之法決定,陛下貴為一國之君,不准就是不准。」

「如此公平之法,」
王潮卻老神在在,撫鬚道:「又有何不可?」言畢,即以眼神示意司徒淳丰,而司徒淳丰亦似已有些眉目,故不再多言。

武墨承點點頭,道:「此法甚好。」

片刻之後,王凌霄做好了籤,以手遮住籤頭,道:「抽到短籤者,即為此次行動的人選。」

四人便各拿一籤,司徒淳丰首先現出長籤,朗笑道:「天意如此!」

王潮現出長籤,撫鬚微笑道:「潮還是適合留於朝中坐鎮。」

「哼!」
司徒淳丰即冷笑,吐嘈道:「老狐狸,你故意的吧。」

「最後一個……」
武墨承即將現籤。

是我!

此時,王凌霄卻搶先一步現籤,短籤。

武墨承愣了住,嘎聲道:「王卿,你……」說著,不自覺地開手現籤,此籤長度雖與司徒淳丰同長,卻比王凌霄的籤長了一截,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王凌霄暗中施力折斷自己的長籤。

「不算不算!」
武墨承猛然搖頭,道:「這分明是你作弊,此局不算。」

「怎地不算?」
王凌霄故作義正詞嚴道:「方才不是說,籤短者去嗎?」

「明明是作弊,朕的籤明明就是……」
武墨承慌張地指向司徒淳丰。

「末將是短籤。」
此時,司徒淳丰再現籤,籤長竟又與王凌霄之籤同長。

「怎會?那丞相之籤……」
武墨承更慌了。

「潮為長籤。」
王潮再現籤,籤長竟又與武墨承之籤同長。

「朕,朕……」
武墨承這才自知理虧,無奈參加宴席的人並不多,眾人看到的最後結果即是武墨承、王潮留於皇城,由司徒淳丰及王凌霄前往南聯帝都接應武侯。

「此行凶險,」
武墨承只能深嘆口氣,道:「兩位定要嚴加小心,安全回來,各自下去準備相關事宜吧!」

言畢,眾人皆散,

「王卿!」
臨行前,武墨承忽叫住了王凌霄。

王凌霄回頭:「陛下?」

武墨承拍拍王凌霄肩膀,道:「必要時,將父皇帶回皇城吧!」

王凌霄拍拍武墨承搭在肩上的手,點頭毅然道:「一定。」

當晚,也就是決戰的前夕,王凌霄翻來覆去睡不著,便披了件衣服便步出房門,於後花園散步,走著走著,卻見司徒淳丰正倚靠闌干,抽著菸草,王凌霄也跟著靠了過去。

「睡不著?」
司徒淳丰吐了一口白煙:「不知該怎麼辦?」

王凌霄沉默,點點頭。

「老實說,」
司徒淳丰拍拍王凌霄的肩膀,道:「我也是,他是我兄長,我也不知道死而復生的他,怎會變成這樣……」

王凌霄望著司徒淳丰,很久之後,才道:「如果到時候,逼不得已,我們必須殺了他呢?」

司徒淳丰沒回答,只是默默的搖頭,深深地吸了口煙。

如果是你呢?

「我不知道,」
王凌霄也搖搖頭,淡淡道:「真的不知道……」

晚風吹,夏蟬鳴叫。

半晌,王凌霄忽低下頭,一字字緩緩道:「有的時候,我覺得義父蠻無情的……」

「小子!」
司徒淳丰敲了王凌霄的頭,朗笑道:「要是他真的那麼好測度的話,怎麼會被別人叫做是老狐狸呢?不過……」說著,他臉色忽又變得凝重,接著道:「我看得出來,你的義父相當疼你,縱然算計,也應該不會算計到你身上。」

「司徒叔叔?」
王凌霄愣了住地望著司徒淳丰。

「瞧我,又說到哪去了!」
司徒淳丰笑了笑,試圖化解尷尬:「對了!我突然很想去看看兄弟們,你可以陪我去嗎?」言畢,即將煙草捲彈到地上,踩熄。

「嗯!」
王凌霄點點頭:「回來這麼久,是該好好拜訪他們。」

司徒淳丰拍拍王凌霄的背,道:「時間有限,我們走吧」



漆黑中。

突然點燃一絲微微的燭光。

燭火搖曳著,映照出一張猙獰俊美的面容。

這裡是『銀色貴族』的祕密集會所。

燭光旁,一道黑影佇立。

武侯正靜靜地等候他想等的訊息。

片刻,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武侯動了,因為他知道他所要聽的訊息回來了。

他轉過了身,開口問道:「事情辦成了?」

黑暗中的傳出的聲音,道:「是的先生,君臨皇朝答應了我們的結盟請求,另外,已經找到了公羊秋雲的下落……」

一處無名的小鎮,一間不起眼的酒樓。

醉客來來去去,胭脂紅粉的氣味在空中飄散,男男女女在酒氣中釋放自己的寂寞,在燈火的照映下,露出一張張迷茫的臉,酒客與妓女的肢體早已因賀爾蒙交織在一起,此刻,是屬於他們的世界。

當武侯走進這裡的時候,馬上就有老鴇子上前來招呼,詢問他需要甚麼樣的姑娘,武侯沒有搭理老鴇子,眼睛環視了一周。

一樣寂寞的人……

一個孤獨的背影瞬間映入他的眼簾。

他一樣沒有找任何姑娘,孤獨的喝著酒。

武侯的瞳孔瞬間收縮,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底那個寂寞的背影,他走向了他,終於看見了他的面容。

曾經貴為南聯帝國的大皇子,如今竟成不修邊幅,披頭散髮,渾身酒臭的醉漢。

「酒,我還要酒!」
公羊秋雲趴在桌上,嘴裡支支吾吾,手仍在摸索桌上的酒瓶。

「你這是幹什麼?」
武侯不由分說,一把奪下了公羊秋雲手上的酒瓶。

「還我!還我。」
公羊秋雲伸出手試圖拿回酒瓶,一雙呆滯的眼睛望著昔日恩師,眼中帶著茫然、哀傷、寂寞、乞求。

武侯沉下臉,將手中酒瓶往旁邊一摔,一拳重重的打在公羊秋雲的臉上,並一把揪起了公羊秋雲。

沒有用的東西!

公羊秋雲懵了,劇烈的疼痛感傳來,酒也已醒了七分,瞪大着眼睛愕然地看着武侯。

「失去親人又如何?」
武侯大喝:「你就打算就這樣放過那個殺人兇手?」

公羊秋雲沒有說話,痛苦的閉上雙眼,淚水,亦順著臉龐流落。

「我可以告訴你,」
武侯冷笑,指著公羊秋雲的鼻子道:「害死你親人的人是我,若沒有我的計策,公羊秋雨又怎能坐上帝國皇位?找我報仇,替他們找回公道啊!」

忽然,公羊秋雲眼神一凜,怒吼一聲,一把抓住武侯揪著他衣領的手,掄緊拳頭,眼看就要打下去,武侯也在同時閉上了雙眼。

拳頭,忽又在距武侯臉龐三寸的地方停下。

這時,兩人如有默契般,同時放開了彼此。

「殺人者是公羊秋雨,」
公羊秋雲淡然,道:「他必須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近期我會對他採取行動,你就跟著我攻進去,」
武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柔和:「待你復仇之後,我隨時等你……」

然後,武侯直接轉身離去,將公羊秋雲獨自丟在酒樓中。



仲夏之夜,南聯帝都。

幾隊巡邏兵正在城池周圍來回徘徊,自從發動政變改朝換代之後,公羊秋雨似也害怕武侯和公羊秋雲的復仇,因此特別下令加強了帝都戒備。

帝都臨近的最高峰之上,武侯得意洋洋地睥睨著帝都的一切,亦似正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

忽然,從帝都的樹林中射出一支信號箭。

此時,於皇宮內守衛的數名帝國士兵突然似發了瘋的將綁在他們身上的火藥點燃,並撲向了易燃之處。

瞬間的驚爆,不僅驚醒了公羊秋雨,亦讓南聯帝都陷入在一片火海當中。

夜空被照亮了。

著火的南聯帝都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武侯知道時機成熟,隨即搭上弓,親自發出了第二支的信號箭,之後,縱身跳下最高峰,不知所蹤。

帝都街道上,百姓紛紛出門圍觀,卻因新帝暴政之故,居然沒有一個人想要試圖去撲滅皇宮的大火。

一時間,皇宮內濃煙陣陣,在劇烈的咳嗽聲中,亂成一團,逃得逃,跑得跑,因踐踏而亡者不計其數。

權宗謀、權貴妃兄妹還來不及醒來即被大火吞噬,『銀色貴族』及君臨皇朝聯軍亦趁亂勢攻入宮中。

公羊秋雨以披風掩鼻,在大火中尋找出路,突然,眼前出現了此生最不想見到的人……

大火之中,形絀的兩道人影對立,兄弟之爭,即將爆發。

「皇弟,我本無心皇權,」
公羊秋雲嘆了口氣,道:「甚至想跟父皇薦你繼位,你又何必……」

「收起你冠冕堂皇之謊言!」
公羊秋雨冷笑道:「從小到大,朕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有一天,朕問父皇,這世界上誰最聰明,父皇連想都沒想就回答了你,是你!」說著,他緩緩抽出了腰間配劍,緊咬著牙,忿忿道:「你的存在,讓朕倍感威脅!」

「你恨我,便針對我來,」
公羊秋雲也抽出了配劍:「但母后何辜?涼凜何辜?万上校何辜?」

「只要跟你有關係,」
公羊秋雨忽跋足,率先進攻:「朕皆不容!」

劍光一閃,公羊秋雲揮劍格擋,兩劍相抵,戰勢僵持。

「皇弟,收手吧!」
公羊秋雲仍嘗試喚醒胞弟最後一絲良知:「眾叛親離,國衰民亂,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

「欺君罔上,進讒惑主,」
公羊秋雨怒吼道:「朕決定賜你,死刑!」言迄,稍一用勁,將公羊秋雲推開了三步。

你,無藥可救!

皇弟的執迷不悟,公羊秋雲怒上眉首,出手不再容情。

劍芒,在火光的輝映下更加熾熱,快得不及眨眼,冷甚寒霜融冰,公羊秋雨劍勢凌利,毫無保留,欲致對方於死地,反觀公羊秋雲,快中仍保沉穩,出招一解一攻,絲毫不讓公羊秋雨佔上任何便宜。

我錯了!

突然,公羊秋雨含淚大喊一聲,劍勢一轉,收劍入鞘,閉上雙目,雙膝跪下,雙手呈奉劍勢。

「不對!」
公羊秋雲察覺不對,劍已不及收勢,刺進公羊秋雨體內,所幸方才劍轉鋒偏,這才未中要害。

「皇兄,我錯了!」
公羊秋雨開始嚎啕大哭:「在殺了這麼多人之後,我曾後悔過,但我的自尊卻不容我後悔,我不想再這樣錯下去,你殺了我吧,皇兄!」

「皇弟,你……」
公羊秋雲愣了住,將劍抽離,並接過公羊秋雨之劍。

公羊秋雨一見公羊秋雲接劍,即轉過身去,靜靜等候皇兄的決斷。

驀地,公羊秋雨忽從袖中抽出了暗藏之劍,正要往後刺去,即為當初弒殺父皇之招。

千鈞一髮之際,公羊秋雨卻忽覺胸口一陣刺痛,低頭一看,竟是劍鋒穿胸而出。

「你……怎會?」
公羊秋雨不可置信地盯著胸口劍鋒。

「原來,」
卻聞背後傳來冷冷一聲,緩緩道:「我們都辜負父皇的期望了,哈!」

一聲冷笑,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自嘲自己直到最後,仍無法解救眼前這名權利薰心的唯一親人。

「皇兄……」
公羊秋雨忽哽咽,泣聲道:「我……我還能再喚你一聲皇兄嗎?」

劍抽離,人倒下,心中幾乎蕩然無存的手足之情卻驅使著他伸手接住了他的身體,他在他懷中睡得很熟,他卻不禁自問為何會伸手接住這名弒父弒母弒友的仇人,公羊秋雲這時體會到從來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權位,為何可以將一個人變成惡魔?

「回去了,皇弟……」
半晌,公羊秋雲忽長嘆一聲,橫抱起公羊秋雨,消失正在崩塌的熊熊烈火之中……

繼任者之爭落幕,他得到了什麼?他所失去的,又是什麼?

另一方面,有人踏進了置放公羊長孫靈位的房間,面對遺像,便是一陣狂笑。

「賢姪,想不到這就是你最終的下場!」
武侯劍指遺像,狂笑道:「死在自己親人手上是什麼樣的感覺?痛心?無奈?只可惜你已經無法回答我了,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親手手刃你這個叛徒。」說著,忽聞『噗滋』二聲,驚異的血紅色劍鋒再現,隨後便是揮劍一劈,將遺像劈成兩半。

接著,該是君臨皇朝了……

大哥,收手吧!

背後,熟悉的聲音,牽動了往昔記憶,武侯緩緩回頭,便看見了他,那名他在人世唯一的結義兄弟,無奈,一切皆已人事全非。

「我不懂,為何你會死而復生?」
司徒淳丰三刀已上手,並擺出戰鬥態勢:「還有,你要針對南聯帝國我能理解,我不懂,為何你還想毀掉你所建立的基業?」

「我本是已死之人,」
武侯笑了笑,道:「如今的我,僅是從地獄爬回人世的復仇亡靈,還有,現在的君臨皇朝是賈氏的,不是我的。」

「那麼念雪呢?」
司徒淳丰緊咬著牙,忿忿道:「我呢?當初的誓言呢?」

「只能嘆,命運弄人了,」
武侯忽向司徒淳丰伸出一隻平穩、邀請的手,道:「一場兄弟,聽我的勸,和我一起,相信祂一定很樂意的讓你加入。」

「祂?」
司徒淳丰對武侯的話感到疑惑跟震驚:「祂就是你甘願走向這條不歸路的主因?」

「不歸路?說得好,」
武侯又笑了:「你我現在就踏在這條不歸路上。」說著,忽又將手中劍,指向了司徒淳丰。

「大哥,你!唉……」
面對變質的兄長,司徒淳丰長嘆一聲,決意揮淚斬兄,以戰止息武侯亂世。

帝都皇宮大火延燒,昔年三刀原比鬥再開,昔日兄弟,今日對敵,司徒淳丰無奈以三刀一會欲掀起天下大亂的武侯。

火,仍燒,身,不動,汗,滴落地面,劃開戰局!

司徒淳丰率先出擊,刀風一掃,武侯持劍對招。

(嗯?二弟刀招仍與失蹤之前一樣,毫無變化,但刀勢卻十分凜冽,對我之情更添加乘……)
武侯心想。

「喝!」
驀地,武侯眼神驟變,身不動,氣自發,血紅劍鋒更迭,只因深知對手實力,瞬間刀劍交錯,擦出萬道星火。

「呀喝!」
下定決心,司徒淳丰決斬兄長,運刀之間,殺性更為狂放。

司徒淳丰轉以近身逼戰,意欲於短時間內分出勝負,武侯身勢騰轉,血紅劍流游蕩,宛如無盡浪濤。

又一聲清脆,刀劍交錯,卻見司徒淳丰虎口見紅,順刀流於地面,在烈火之前,瞬間凝固。

「住手吧!二弟,」
武侯一臉凝重,冷冷道:「認輸吧,不要逼我殺你……」

司徒淳丰緊咬著牙,一字一字緩緩道:「不•可•能!」

頓時,兩人不再言語,不動,寂靜,眨眼,瞬間,不容一絲喘息。

「是你逼我!」
一聲嘶吼,劃破僵局,劍勢再開,刀勢再啟,往事如迴光閃逝,最後一招,是了結,是終結,刀劍交錯,身影迷離,銀光炫目。

我很喜歡你的刀,讓給我吧!

耳邊響起的昔日話語,是開始,亦是結束。

一瞬間,武侯利用火光的反射,閃花了司徒淳丰的雙眼,接著,劍光一閃,兩人和彼此身影交錯。

『噹啷!』

同樣的結果,同樣的畫面,卻是與當年不同的心思。

「我再說一次,」
武侯劍指倒地的司徒淳丰,冷冷道:「認輸。」

「不可能!」
司徒淳丰放聲吼道。

「與其讓你們被祂所殺,」
武侯長嘆了口氣,無奈道:「不如我在這裡就殺了你!」

「大哥,你真要殺我?」
司徒淳丰仍不可置信地望了武侯,以及他手上即將出手的劍:「我是你僅存於世的兄弟啊!」

憶羽!對不起,我又要失約了……

就在武侯逼命之際,忽有三道劍光疾飛而至,一劍,被武侯閃過,一劍,削落武侯一絲髮根,ㄧ劍……

武侯放棄刺殺司徒淳丰,劍勢忽轉,擋下了最後ㄧ道的劍氣。

「經過這麼多次的失敗,」
武侯冷笑,道:「你卻永遠都學不乖,我該說你固執,還是該說你愚蠢。」

王凌霄彷彿是從火裡走了出來收劍入鞘,道:「因為我們是父子。」

「父子?如此窮極無聊的東西,」
武侯又狂笑,道:「面對敵人,卻仍收劍入鞘,我該說你天真嗎?」

「父親,跟我走!」
王凌霄伸出了救贖、邀請的手,就如同救ㄧ名溺水的人ㄧ樣:「別再繼續墬落下去,跟我走吧!」

「不!」
武侯搖搖頭,道:「你根本就不知道祂的可怕。」

「父親,跟我走吧!」
王凌霄再喊了ㄧ聲。

「救贖我?」
武侯忽又笑了,道:「你師父之仇呢?犧牲的先烈之仇呢?真可以這樣輕易地ㄧ筆勾消?更何況,」說著,便從身上掏出銀影的仮面,戴上:「我可是你的仇人銀影呢!」

「父……」
「凌霄,不要被他影響啊!他是想激怒你。」
王凌霄心裡似乎已開始有些浮動,倒在地上的司徒淳丰也發現到了,他想動,卻怎樣也動不了。

「我彷彿……聽見了你師父的聲音,」
銀影忽閉起雙眼,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他說,他死得好慘,好慘……」說著,便睜開雙眼,狂笑道:「不過,如此不濟之人,死了活該!」

「住口!」
「凌霄,不行啊!」
王凌霄再也忍不住,無視司徒淳丰的提醒,很快地抽劍出鞘,用盡全力狠狠地朝銀影的腦袋砍去。

就在這ㄧ刻,血紅色的劍鋒擋住了王凌霄的進攻,把銀影的咧嘴的笑容壟罩在一片地獄般的劍光中。

炙熱的烈火中,ㄧ場炙熱的戰鬥再開,是父子,是仇敵,是無法割捨的緊連。

雙劍相抵,久別重逢的第一擊接觸,竟是平分秋色。

「我很欣慰,」
武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柔,就向父親對兒子般:「王潮將你教得很好。」

「父親?」
王凌霄欣喜ㄧ笑,以為武侯已有轉變。

「但是,還太嫩!」
突然,武侯忽又話鋒一轉,稍ㄧ用勁,王凌霄即被擊退數步,僅存的父子之情,同時消逝,眼前,只餘仇敵。

劍光交織,卻見王凌霄先前已被激怒,仇敵在前,分外眼紅,運招開始胡亂猛攻,反觀武侯沉著防禦,仔細觀察可趁之機。

劍下,回首已無退路,前塵兩望成空,只餘……

生死!

「擒住了!」
決戰已屆結束,兩人近身交擊,只聞鏗然ㄧ聲脆響,這一瞬間,武侯看準時機出劍,放棄左面防禦,故意讓王凌霄刺中左肩,隨即出劍擊斷長劍,並刺向王凌霄咽喉。

劍停,劍止,眼前竟出現亡妻小雪無邪的笑容,武侯握劍的手輕顫,疾轉劍勢,取而代之的,是ㄧ記又重又快的迴旋踢。

王凌霄被踢中後,重重地撞到公羊長孫的靈位桌,倒地昏死過去。

「凌霄,凌霄!」
倒地的司徒淳丰憂心不已,無奈身體怎麼都動不了。

此時,氣壓再變凝重,殺氣,牽引火焰,更加炙熱。

江水澈澈映明月,
光陰似箭如飛梭,
兵刃底下爭存活,
血流大地旱屍曝,
人生不過數十載,
由來僅存一場空……

熟悉的詩句,惱人的聲音,武侯沒有回頭,卻知道來人是誰,他不想見到他,卻還是轉了身,因為戰鬥,必須面對面進行。

「陛下,」
ㄧ人,雙手負背,自火海中緩步走出:「還認得潮嗎?」

武侯當然認得,王潮,今生最恨的名字,昔年,ㄧ句江郎才盡,讓他失去兄弟,失去愛妻,他恨不得將眼前這個人千刀萬剮也不足惜。

「我不能再讓你錯下去,陛下,」
王潮緩緩抽出配劍,ㄧ字ㄧ字道:「或許,這是潮最後一次叫你了。」

武侯沒有回答,因為他和眼前這個人沒什麼好說的,回應他的,僅有手上這炳閃著血紅色光芒的劍。

這時,武侯才發現自己身處在什麼樣的地方,十八年前,和平生最強的對手對決之處,也是在這樣燃燒的火場進行,環顧四周,就像是在回憶一個似曾相識的夢境。

很快的,武侯便將這樣的想法全數拋開,昔年,他僅知眼前這個人在政略方面的成就,卻從未正式交手過,就如同他全身散發的殺氣,對方可能是個絕頂高手。

「陛下,」
王潮仍苦口婆心道:「沒動手之前,一切尚有轉圜。」

驀地,血紅色的劍鋒揮動了,武侯已做出了選擇,王潮失望地深深地嘆了一聲,揮劍格擋上去。

雙劍相觸,每一聲,皆是情,每一響,皆是恨,比師徒還親,比父子還近,每一擊,皆是兩人的心碎。

劍鋒交錯,兩人不再保留,他從他的眼睛裡看見了救贖,他從他的眼睛裡看見了墮落。

再對數招,王潮開始對武侯復生之謎感到驚異,武侯亦對王潮的實力感到好奇。

建物開始崩塌了,兩人竟不約而同地一邊運力將準備壓向司徒淳丰和王凌霄的燃燒物推開,一邊與對方展開死鬥。

此時,兩人心中皆有了共識,皇宮已開始崩塌,必須快點結束這場比鬥,才能將傷者平安送出火場。

正巧,ㄧ個燃燒物從他們之間垮了下來,兩人在同時眼疾身快地向後一躍,暫時止住這場難解的戰鬥。

煙塵瀰漫,熱流四溢,兩人皆於兩邊暗自提升內力,等待煙幕消失之時的最後一擊。

煙霧漸漸消失,對方的身影亦慢慢清晰,兩人同時攻出了最後一劍。

人影交錯中,武侯還是慢了半寸,持劍之手被王潮一劍削斷,勝負立判。

勝利者劍指失敗者,是成王敗寇的定律。

「殺了我,殺了我!」
武侯撫著正流著血的斷處,痛苦哀嚎。

王潮收劍入鞘,他的心,此刻只在傷者身上。

「別以為這樣做我就會感激你,」
武侯尖叫著:「我恨你,我恨你!」

無視武侯的喊叫,王潮奔向了司徒淳丰,將之扶起,以掌輸入內力,使他身體至少可以活動。

半晌,司徒淳丰終於可以活動,即一把揹起昏迷的王凌霄,兩人卻沒有馬上離開。

沒人放棄武侯,他們將武侯放在沒著火的牆面倚著,這時的武侯早已冷靜下來了。

王潮伸出掌,正要輸內力救助他,武侯卻用另一隻手打開了,王潮看著建物崩塌的越來越嚴重,力勸道:「陛下,這裡快崩塌了,快跟我們走吧!」

「是啊!大哥,」
司徒淳丰也跟著相勸:「你就跟我們回去吧。」

「回去?」
武侯淒笑了笑,道:「我本是一個死人,就該躺回原本屬於我的墳墓,你們走吧!帶著我兒子趕快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走吧……」
王潮拍拍司徒淳丰的肩,搖頭淡然道。

司徒淳丰知意,也只能無奈地長嘆口氣,背著王凌霄跟著王潮一起朝出口奔跑。

「王潮!」
臨行前,武侯忽叫住了王潮。

王潮即轉頭叫司徒淳丰先走,走向了武侯。

「祂已經回來了,」
武侯一臉鐵青,道:「祂的目標是你……」

「我知道。」
王潮也一臉凝重地點點頭,隨即轉身奔跑,跟上司徒淳丰。

武侯看著他們遠走的身影,再看看正在崩塌的燃燒物,不自覺地笑了,此情此景,竟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樣,他怎麼也沒想到,今,居然會以十八年前的方式結束。

「叛賊,還陛下命來!」
驀地,忽有一人嘶吼著,持劍朝向他飛奔過來,是常君心,他為了摯愛的公羊秋雨之死欲與始作俑者的他一討血債,

多麼坦白的一個人。

武侯忽然回想起自有德殿被救後,一直過著傀儡般的生活,難得可以成全這個坦白的人,又未嘗不可,於是,他閉上了雙眼,靜靜地等候著這一劍的來臨。

劍光一閃,血,卻濺到了他的臉上,用身體幫他擋劍的,是另一個坦白的人,酈采楓,他本能性的出掌擊向常君心的劍尖,劍勢抽出的同時濺起漫天鮮血。

常君心連人帶劍撞進了火堆之中,全身開始燃燒,發出數聲慘叫。

酈采楓頹然倒下,倒進了武侯懷裡,武侯吃吃地望著她,淒笑道:「妳這又是何苦呢?」

「我只想問,」
酈采楓伸手撫摸著武侯的臉,氣若懸絲道:「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其實我……」
武侯嘴巴動著,聲音卻被燃燒的聲音掩蓋,酈采楓似有聽見答案,含笑而逝,並流下了一滴眼淚。

突然,與十八年前一樣的笑聲再現,笑聲不絕,似在嘲笑自己;笑盡造化弄人,隨著崩塌,悽然笑聲終於停止了……

王凌霄漸漸甦醒,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武墨承,武墨承見他醒來,臉上滿是欣喜。

對談了一陣之後,武墨承忽一臉鐵青,道:「朕已經知道你是朕之皇兄,君臨的江山原本就是你的,現在,朕想將它還給你。」言迄,忽又轉身過去,靜靜地等待著王凌霄的回答,手也已暗自握在佩劍劍柄之上……

「我已過慣了閒雲野鶴的生活,」
王凌霄輕拍武墨承的肩,朗笑道:「讓君臨皇朝擺脫賈氏亂政的人是你,你比我更適合守護君臨皇朝。」
「皇兄……」
說完,王凌霄隨即步出房間,留下武墨承呆立現場良久。

王凌霄在後花園散步著,卻見王潮正倚坐在一顆大樹下休息。

「義父!」
王凌霄與他打了招呼。

「看來你方才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王潮微笑著,點頭道:「豺狼的子孫果然仍是豺狼。」

「義父,你在說些什麼啊?我什麼都聽不懂。」
王凌霄憨憨地抓著後腦勺,傻笑道。

「沒什麼,」
王潮忽一臉凝重,道:「對了!今天開始我要閉關幾天,獵獅這幾天就暫時先交給你了。」

「閉關?」
「喂!」
王凌霄正要問的時候,卻見司徒淳丰騎馬大聲叫著。

王潮笑了笑,道「你司徒叔叔要回去了,先去送送他吧。」

王凌霄允諾,即往司徒淳丰方向而去。

「到了。」
王凌霄幫司徒淳丰牽馬到了城門口。

「終於可以回去了!」
司徒淳丰臉上露出喜悅:「不知他們過著怎樣?這趟歸途,我已經遲了很久了……」說著,便掏出剩下的菸草捲:「看來,已經不再需要它們了,送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先回去吧!」說完,便把煙草捲全丟在地上,快馬一鞭,疾往關外方向而去。

送別了司徒淳丰,王凌霄隨即往後花園走去,欲詢問義父退隱之事,卻已不見人影……

然而,在南聯帝國方面,帝都重建的工程仍續,公羊秋雲改名段博雲,公開聲明瓦解帝制,並仿效西方國家實行議會制,由人民選出內閣議員,成為中原實行共和政治的第一實驗國,並以議長身分與君臨皇朝簽訂和平條約,至此,南聯帝國可以說完全滅亡了。

天下局勢丕變,一切皆在逐鹿山巔上,一名迎風佇立的佛門扮相老者眼中,忽然,背後傳來一陣吟詩聲:「非神非聖非賢能,隱世躬耕非臥龍,羽扇輕搖滿懷計,心若明鏡觀世清。」

老者回頭一看,來者竟是一水藍色人形光影……

黑暗的密室,忽現一絲微微的燭光。

燭光,照亮了一個人,那人穿著戴帽斗篷,風帽遮住其面容,黑暗中,有人出聲道:「Master,武侯的任務失敗了……」

那人笑了笑,道:「感情用事,該敗!」

聲音道:「是否讓徒兒展開行動?」

「不用!」
那人忽舉起手勢,道:「因為近期將會有某舊組織對他們採取行動……」

言迄,燭光熄滅,一切歸於黑暗……

武侯之亂平定,雙國言和;帝國瓦解,改制共和,君臨皇朝與南聯帝國之間漫長錯綜的世代恩怨終告落幕,天下真的太平了嗎?
逐鹿山巔的佛門扮相老者與水藍色人形光影又是何方高人?
王潮決意閉關,是看破俗塵;藉機歸隱,還是隱藏幕後;另有佈局?
『獵獅』又將在王凌霄代理下,產生什麼樣的嶄新變化?
深藏在暗處的神秘組織有何來歷?他們又將進行什麼驚天動地的計畫,而他們所說將與正道抗衡的邪惡勢力又是什麼?
 
 闇影再現挑兵燹,
刀光劍影江山燃,
御刀劃空染紅月,
一刀傾城王蹤現。

又是新一頁的武林詩篇!

欲看精彩後續,切莫錯過雁苓最新力作:「新俠客異聞錄之新世紀SAGA精采貳部曲—闇影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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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是否染血!雪,綻放出鮮紅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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