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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格 六、墨穹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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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光
村民


註冊時間: 2002-07-22
文章: 1206

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五月 25, 2014 11:40 pm    文章主題: 布格 六、墨穹線(2) 引言回覆

[全文列表]

六、墨穹線 之二

陌生的機械隆隆作響,伴隨輕風漸強,讓牙牙以為又要像橋上一樣刮起巨風。他退了幾步,兩手緊緊抓住月台中央的椅子。聲音自隧道深處吐出,細小的金屬呢喃,像是風流帶來的信息。風流持續撫過身畔,並沒有更強。白光隱現,在隧道喉口投射一抹亮光,漸強,車頭探出,快速衝過牙牙面前。一節節車箱通過,車內暗淡無光。接下來車身漸緩,直到完全停下後,牙牙前方的車箱打開。這是唯一有亮燈,唯一開了車門的車箱。

「不好意思,剛剛去調車,因為太久沒人坐了,車子都很無聊。」

「咦,是喔?」

「來來來!快上車吧∼」

車內空無一人,兩排坐位保持潔淨,燈火通明。

「我要去墨穹天台。」

「天台站是吧?好的。我知道了。」車箱內的布格回話,無論是聲音和語調都和月台上的一模一樣。

「你是同一個布格嗎?」

「嗯?同一個?」

「和月台上的。」

「是同一個,我們都是布格啊。啊,因為我們已經連結好了。這要多謝你。」

「咦?」

「不過你想問的是實體上的不同吧?我們的確是不同的布格實體。那麼,好囉,我們要開車了。請選個位置坐好。」

牙牙選了最靠近車門的位置坐下,「啊」,背包撞到椅背,牙牙起身卸下背包,把背包放在隔壁坐位坐下。車門發出氣音便輕巧地關上,電車緩緩起步,牙牙的身體跟著向後方傾斜,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慣性改變的作用力。「咦」「現在開始加速,本班次為牙牙小朋友的天台站直達專車,因此中途不停站。感謝各位的合作。」

「嗯啊,好像沒有各位,不過沒關係啦。」

牙牙一面抵抗慣性,側著身,看車箱外的月台向後退去,心裡想著自己就這樣離開了,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隔離感。電車內和電車外是不同的世界,自己則和過去走過的那個世界完全隔離了。牙牙看著車外的世界飛快消失,一道黑牆瞬時抹煞掉所有白光,進入黑暗的區間。

前後的車箱陰暗無光,偶爾會有一道光割破車箱內的黑暗,穿過窗子顯露藏身黑暗的車內角落。白光也投射出車內物體的黑影輪廓,窗、椅、柱子、吊環,光影相對移行,白線疾行投影隨身挪移。倏地沒入牙牙點燈的車箱內,牙牙看著牆上白燈逃逸如線。

「喔,對。到天台站還有一段時間,多虧你把干擾器關了,這區的布格難得可以連結為一體,我們要答應給你的影片沒找到,不過有找到另外一段吃東西的影片。你要看嗎?」

「咦?好!我要看我要看。」

「不過我這裡沒有像他那麼大的投影器,只好請你將就點了。」

「嗯。嗯。」 牙牙用力點著頭。

布格在牙牙座位前方投射影像,大約有一個牙牙那麼高,裡面的人小小的,但四週擺設及物像仍相當清𥇦。場景和先前牙牙看到的影像不同,現場燈色溫和,人物穿著也較為休閒。

一行五人圍著圓桌而坐,沒人說話,各自對著前方的碗盤動手。桌面下,有幾人的腳無意識地搖晃著,心思似乎並不在眼前的食物上頭,但也沒停手,只是一副食之無覺的樣子。

「這混蛋走那麼早,害得我們要在這裡聚餐。」年紀較大的男人這麼說,他穿著一件白襯衫,上頭有著細緻的白線繡花作底,紋路像是無色的水墨畫,讓人看不清上頭畫了什麼。「要是可以的話真想揍他。」

「嗯。」其中一人虛應著,一手拿著湯匙敲打杯裡的湯料。背景的架上擺了些杯子,放了許久沒動過,有著一層陳舊的灰濛。

「啊不就聚餐嗎?哪那麼多癈話。」另一個較年輕的男子,黑色T恤丹寧褲。這話是笑著說的,但對方一股火氣反而點起來了。

「你是想替混蛋挨揍是嗎?」男人站起身作勢要過去打人。

「喂喂。」鄰座的短髮女看著他,兩手舉起擋著不讓他過。

「大家一起吃個飯是在抱怨什麼?」一樣的笑臉。

「媽的抱怨一下會是死嗎?」更火的怒氣。「你那笑臉我看了就有氣!」

「怎麼這樣說,我好無辜。」他擺了擺手。

「無辜個屁!」

「好了好了,吃個東西也要吵架嗎?」

「不是說好了嗎?我們要為他好好活著的。」另一個女生這麼說,所有人同時轉頭,目光注視著她。說話者上身素藍下白裙,黑髮微捲及肩,她不疾不徐地舀口湯送入嘴裡喝下,一時間現場回復靜默,只剩這人的用餐聲,但本人卻事不關己的模樣。

男人默默坐下,大家全都回復原樣繼續擺弄眼前的食物。

「不過這樣也好,大家都沒變,他應該會很高興吧。吵吵鬧鬧的也不錯。」

此刻一行人一樣無語地用餐、無意識地晃腳、敲打食物,唯一不同的是所有人臉上默默掛上淚痕。

影片在這裡結束。

牙牙也跟著哭了,但不是和影片中人相同的原因。他是羨慕這群人可以一起吃飯,一起談事情。

「咦?啊,啊,這影片不好看嗎?」

「不是……影片很好,我也好想和大家一起。」他想認識他們,他想和他們一起吃飯,他好希望能認識那個不在場的朋友。他想弄懂他們談論的那些他所不懂的內容。

電車疾行,牙牙在這個隔離的車箱中,明白了與世隔絕的孤獨感,明白了自己與人類世界的間隔不是只有距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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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光,是淡淡的、淺淺的光。抵不過別人的萬丈光芒。

 只有在最黑暗的地方,才會展現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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