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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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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
站長


註冊時間: 2002-07-21
文章: 3000
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六 十二月 02, 2006 9:32 pm    文章主題: 香港回首 引言回覆

  香港回首  卷一


  去年年底對我而言,不啻為人生旅程中的一個極低潮期,這事我沒跟任何人提過,頂多就只保守地說我心情不怎麼好罷了!是這樣的,一直以來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習慣隱藏自己的心事,而且,從不與人講。

  就好像宗教信仰一樣,一直以來我就深信著“時間”具有撫慰傷口的天然療效,因此,不管情緒再怎麼低落,心情再怎麼糟,我還是從未懷疑過時間的無邊法力,我總想著,我只是需要給自己再多一點時間罷了!

  多一點時間,我就可以掃去內心的陰霾。這種信念下的結果從來沒有背叛過我。我總是能在困境中掙脫出來,即便是幾年前那場長達兩三年之久的家庭巨變都沒能讓我倒下,那樣昏天暗地的悲慘際遇我都能熬過了,今後,我還有什麼事熬不住的?我常這樣想著。於是我變地更為堅強,更為獨立,我從不自憐自哀,咬著牙,什麼事我都挺地過,我這樣深信著自己的能力與韌性,而且知道,時間將如好友般地一直陪伴著我,直至終老。

  果不期然,今年二月過完農曆年後,時間悄悄地帶走了我那低迷的思緒,漸漸地,笑容再度找上了門,我臉上掛的,不再是言不由衷的上揚式面肌運動;偶爾,我會感受到一份經由臉部神經傳導出的心的面相,那是一副詳和愉悅的喜的面相,就跟看到彌勒佛的法相一樣,它讓我覺得心安。

  這幾天我打算再找房子了,因為現在的居住地將要面臨法令強制拆除的命運,而且將在下個月底實行。民國八十九年那場地牛的劇烈翻身,為台灣中部帶來了滿面瘡痍的景象,人們為那特別的一日取了一個響亮的名字,就叫「九二一大地震」,為的是紀念那百年難得翻身的地牛突來的壯舉?為了紀念那場百年浩劫下的陪葬者眾?其實我並不太清楚。不過,我知道那隻地牛一個翻身所造成的破壞與後遺症,絕非兩年三年間就可以復原的。瞧,時過三年了,拜它所賜,我這屋也將被埋葬了。

  我開始利用一些閒瑕的時間整理我的東西,有些東西被擱置在屋的一角很久了,甚至於被襲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多年收藏的CD、錄音帶、書本這些都是,當年那全新的模樣沒了,現在的視覺感受倒像是一堆廉價的夜市倒店貨,也就是那種上頭還掛著“通通十塊錢”牌子的貨色。

  很少有書本能讓我興起重複看過的念頭,因此我買的書雖也算是不少的一堆,也一定全都重頭逐字看過,但能讓我翻上第二次的卻很少。多半時候,都是時過多年,偶爾興致一來,才有可能再拿起來重新看過一遍。

  我想,很多東西都是這樣子的,它的存在價值對當事者而言,是有時效性的。對它的需求被滿足後,往往那東西也就淪落至被遺棄的命運了。所以近年來,我很少買書與CD,圖書館成了我的免費書局,像這種可以將書帶回家,看完再拿回去還的書局,我最是喜愛了,一毛錢也不用花。哦,這是重點,免費圖書對我這窮苦人家而言,實是一大福音,比在牧師前用舌頭接過的餅乾還受用的多。

  在整理書堆時,我發現了一本地圖,上頭寫著“ Hong Kong City Map With Guide ”,於是我將它從透明塑膠套中抽了出來。這地圖是一位香港好友Z特意買來送我的,不過,這地圖對我而言,是陌生的,而且是很陌生的。看著那些街道名與地名,讓我覺得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我不知道該從哪兒看起,甚至我也分不太清楚它的方位。

  於是我開始慢慢地強迫著自己去回憶關於去年十一月中旬的那一趟香港行。我心想著,我得把那些我曾走過的地方給找出來,至少讓我搞清楚它們都座落在香港的那些位置上吧!

  香港國際機場,成了我搜尋的第一個目標。我將那本地圖展開,展開後的地圖足足有一張海報那麼大。然後我便看到了兩行斗大的黑體字,九龍與香港島,中間隔著維多利亞港,而兩島的海岸線形態,讓人有種被撕裂的感覺,好像那兩處土地原本該是黏在一塊兒的,只是被海洋不解風情地,硬生生地將他們給扯了開來。

  很怪異的事,我在那張大地圖上,找了近十分鐘,竟然找不著那聞名國際的“香港國際機場”。於是我開始抱怨了起來,香港的地圖真的很爛,我看到了紅磡車站、香港體育館、九龍公園、較小的目標還有第八期黃埔廣場、第四期棕櫚苑甚至九龍仔泳池、基督堂幼稚園等等..,可是就是見不著那個大的不像話的“香港國際機場”。

  懊惱間,我突然想到了香港好像不只有九龍與香港島而已,於是我又翻看了一下那地圖封面,那封面上另外寫著幾個中文字─香港九龍縱橫遊街道圖。

  有種被耍了的感覺,我竟然在九龍街道圖上企圖找出一個“香港國際機場”,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智商產生了質疑,說真的,我真的很想狠狠地揉掉這張爛地圖,它徹底的侮辱了我的智商。

  最後,我終於在地圖邊角上的一張縮小圖中找到“香港國際機場”,原來它是座落在“大嶼山“上,我感動的想哭,終於讓我找到了。

  經過了這次地圖事件,我想,這會兒我會永遠記得,香港還有個大嶼山。




             ∼ 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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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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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2-07-21
文章: 3000
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十二月 05, 2006 11:17 pm    文章主題: 卷二 引言回覆

  卷二


  九二一地震的那一年,我搬了一次家,因為原本居住的社區大樓,被那一夜驚天動地的搖晃給撕裂了,一條很嚇人的裂縫從原本是一體的兩大樓之間從頂至底劃了下來。視覺上的感受,就很像是那種被武俠小說中的武林高手運足氣勁一刀劈裂開來的模樣,很誇張,也很唬人。於是,那社區被判處了死刑,慘遭拆除的命運。

  地震那一段時間,我曾搭著帳篷睡了幾晚,餘震不時來捉弄人,時大時小,時長時短,而且有時候它橫著搖,有時它又老子高興的上下晃,晃地是人心徨徨、心驚膽顫。其實我是不太在乎它愛怎麼晃的,我一心就只掛念著我那台還擱在樓上的電腦。電腦?沒錯!就是電腦。哦,這實在是太可笑了,也太膚淺了,在這天大的災難中,我除了滿心慶幸自己沒被磚塊碴死外,再有的念頭竟然就是想要拯救我那台不怎麼靈光的電腦!

  好樣兒,我膽子夠大,不畏死的精神也夠佳,我抓準了地牛休息的空檔,無視於他人驚愕的目光,抱著一死的決心,衝鋒陷陣似地往社區裡衝,衝到了樓上,瞧見了我那台電腦,不知怎地我的心反而平靜了。其實我是在那時候不再對地震感到恐懼的,我想到這幾年生活的苦,又想到了人生是苦海這話,於是我變地出奇的冷靜,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了一了百了。我那時心裡的確是這樣想的,於是我從容地整理著電腦那堆繁雜的接線,然後抱著那台電腦走下了樓。走出社區時,很多居民在空地上望著我,他們看著我從一棟危樓中“拯救“出了一台電腦,然後開始有人慢慢地挪動腳步,接著,騷動四起,一群人從我身邊奔了過去,不一會兒時間,那社區便又”活絡“了起來。

  那一晚,我們的帳篷外多了一大堆戰利品,而且我還看見一位阿婆抱著一台新的小型電風扇睡覺,我想,那該是最近新買的吧!

  “阿婆奮勇從危樓中拯救出心愛的電風扇”,希望明天的報紙首頁標題就這樣寫著。

  地震過後,我與幾個朋友合租了一棟透天別墅,除了共用的客廳與衛浴設備外,我還“配給”到了一間房,而且是最小的一間房。房間雖不算大,不過卻也夠我伸直著身睡覺了,所以,大致上來講,對於這別墅,我是很滿意的。

  隔年5月,我辭掉了一份為期一年多的工作,背著行李花了大約十來天的時間進行環島旅行。工作─離職─旅行─工作,這樣的生活模式是我多年來的習慣,直到近幾年才告終!因為我已不再年輕,隨著年齡的增長,與經濟的不景氣,工作已不似年輕時好找了。

  環島回來後,我縱容了自己的惰性,窩在那舒適的別墅裡長達三個月之久,努力盡責地做一個無業遊民,僅用銀行存款來撫養自己。

  沒工作的期間,日子過地並不苦悶、乏味,我成天看書、畫畫、寫作,生活過地倒挺安逸閒適且充實。而這期間,還有一事值得一提的,就是─我開始接觸了文網。

  11月14日晚間,我搭華航客機抵達了香港機場,飛機延誤了約莫半個鐘頭,出關遇到來接機的Z時,已是午夜十二點後的事了。

  Z是我在文網中認識的一個網友,在網路上相識了近兩年,這回兒可是第一次見面。

  「是Z嗎?」這是我倆的第一句對話,由我所發起。

  與網友見面,這不是我的第一次;第一次我留給了我那個可愛靦腆的乾弟弟了。當然,這樣講法,似乎很容易引人瑕想,不過還是請別做過多的聯想。

  Z個兒跟我差不多高,長相蠻斯文的,有種很“港味”的味道,這是給他給我的感覺,至於何謂“港味”?這我倒沒法有個具體的說法,不過就是很主觀的感覺罷了!

  我瞧得出他有些緊張,他似乎一直擔心著自己講的國語可能無法應付場面,同時也擔心著自己的表現不夠熱情,於是他一個勁兒地望著我笑,並努力地想找些話題與我閒聊。然後,我在心裡頭想著,我該是他的第一次吧!所以,我也給了他持續僵直的微笑,直到臉頰笑的有些酸痛。

  這時我們已經步出機場,來到公車候車站,我在這兒抽了第一根抵港後的香菸,不過可能因為抽的是MADE IN TAIWAN的“長壽”菸,所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不久,公車來了,很幸運的我們搭上了晚間最後一班公車。沿途我望著窗外的夜景,心裡頭回想著剛剛在飛機上鳥瞰香港絲網般的夜景,並記起了離台前一位老友的叮嚀:「到了香港,記得欣賞一下香港的夜景,飛機下的香港夜景特別漂亮。」是啊,那朋友講的真不錯,香港的夜景是美,繁星般的燈光沿著海岸織網,一直延伸至陸地、至山頂,綿密的程度令人咋舌,同時也將香港裝飾地彷若一座輝煌的宮殿,華麗地讓人驚嘆,甚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已忘了跟Z在公車上都談了些什麼了,不過他待客的真誠我確感受的深刻。還有,他常會在講話中斷時,睜大著眼睛盯著我望,那神情據我的解讀,應該是類似─你的長相怎麼跟我的想像完全不一樣;或是類似─咦!我們真的見面了耶,這是真的嗎?很寶的表情,不過我喜歡。

  其實我覺得他國語講得挺好,所以我在講話時往往忘了放慢速度,只有在某些片刻看到他一副似懂非懂,或說是不懂裝懂的傻笑著時,我才會意識到,他可是個不常講國語的香港人啊。

  下了公車後,時間就更晚了,不過街道上還是亮著許多燈火,除了路燈與霓虹燈外,有些商店也還是開著的。老實說,我已經不太記得那處的地名了,或許Z也不曾告訴過我,就我當時的感覺是,他似乎對那地方也不熟,因為他要帶我過夜的住處,是他跟他姐姐借來的。真是委屈他姐姐,為了一個陌生客,竟被親弟弟狠心地趕離了家門;而我這來路不明的闖入者,卻直到離開港前,都還沒有機會跟她道聲謝。

  Z可能是個路痴,現在回想起,我會這樣覺得。因為那一夜在到達他姐姐的住處前,我們往返地走了幾次相同的街道,而且我還不時見到他一副搔腦的模樣。

  「對不起!我們好像走錯方向了。」他不好意思地說著。

  「沒關係!」我回以他一個意表不介意的微笑。

  抵達香港的第一個夜晚,或說是第一個凌晨,我在一位陌生女子的小孩床上睡著,外面還有一隻打從我進門就猛騎著我的腳示愛的“公狗”擾門,而那棉被....

  有著一股陌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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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2-07-21
文章: 3000
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四 十二月 07, 2006 5:47 pm    文章主題: 卷三 引言回覆

  卷三


  寫作寫了幾年?這已無可考了,如果連在學時期寫的作文都算是的話,那我想我應該在幼稚園時就開始我的寫作生涯了。

  寫作與繪畫創作是我從小就立定的志向,至於為什麼以此為志,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我響往那種待在家裡就能賺錢餬口的工作。不過這之間當然又得牽涉到興趣問題,若沒有興趣的話,我當然也就不可能以此兩者為志了。

  我在繪畫方面的表現,從小學起就很優異傑出,而這種優異當然是比照當時的鄉間小學程度,至於在整個大環境中是否算是優異?那還有待商確。不過僅管只能在一所鄉間小學出風頭,在當時卻也夠我得意自豪了,我這人是很容易滿足的。

  在繪畫方面,其實我並沒有受過所謂的“正規教育”,求學階段我曾滿心的決定要選擇美術相關科系就讀,然而後來卻被母親以大姐就是讀美術系所以花了很多錢為由否決了。其實這是家境所逼,母親不得不做此決定,所以我也只好順從了。

  不過,我對繪畫的執著並沒有因為不能就讀該科系而減少,我常偷著空閒時間作畫,也曾在台北居住的那段時間,與一位老師學素描。

  說起這位老師,我至今仍是印象深刻。他是個外省人,口操著濃厚的外省口音,至於他是哪一省人我並不知道,只覺得他講的國語是字正腔圓,再加上他一副老成持重的文人的形象,我甚是喜愛聽他講語的語調;而他同時也是我大姐的書法與國畫老師,我會去那兒學畫,就是我大姐帶去的。

  「咦!這畫不像是你畫的。」在我上第二堂課他批圖的時候望著我的作品說道。

  「什麼意思?」我訥悶地以質疑的眼光望著他,語氣倒也不客氣,只怪我那時年輕氣盛,而且正值叛逆期,最是看老師不順眼。

  「你畫的太好了,不像初學者畫的。」那個嚴肅的“老頭”說著竟還不忘送我一抹微笑。

  好吧!我承認我是那時候起開始漸漸喜歡上這老師的,只因他認同了我自以為有的一點繪畫天份。

  那老師姓許,是個老菸槍,隨時隨地你都可以看到他兩指間夾著一根菸在畫室裡頭吞雲吐霧。他似乎很縱容我,這是我的感覺,有時我賴著不畫,或隨便畫畫,他也由著我,這跟他嚴厲地對待其他學生倒很不相同。

  我曾跟他辯駁過一些哲學問題,仗的是自己曾研究過一些哲學書籍所獲得的一點微薄的哲學知識。我講話可不比他小聲,甚至還語帶高傲,一來一往地企圖用我自以為是的“博學多聞”來塞住他的嘴。

  「小伙子,我告訴你,等你到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就會知道,這世上是沒有真理的。」他用著他那極好聽的說話腔調,最後以這段話作結。

  「是嗎?那我也告訴你,就算真理的存在性只有億萬分之一,我也會窮其一生,勇於追求。」我昂著首,回以他一對噴張的鼻孔。

  真是年少輕狂啊!現在回首看這事,我會覺得想笑,而那個嚴肅的老師當時又怎能忍受得住我這樣一個高傲且不懂尊師重道的學生。這事就好像我曾在高中時期,在導師批閱的週記本上,圈起他寫下的錯別字,並在上頭畫了一個空格,要他訂正,一樣的荒唐。

  許老師有抽菸批畫的習慣,所以學生私下雖是語多抱怨卻也沒有一個人敢吭聲,即便是我大姐也曾跟我嘀咕過這事,說她實在很不喜歡也很受不了菸味。

  「不要抽菸。」一次在批畫時,我按下了他那正欲取菸的手臂,語帶不耐煩地輕吼著。

  他驚訝地望了我一眼,回過頭逕自地輕笑了幾聲,然後便將菸給收了起來。那一堂課,他為了我的一句話,沒抽菸。而往後的日子,他在批我畫作時,也未曾點過菸了。

  「聽你姐姐說你不來上課了?」他在批畫時這麼問著我。

  「嗯。」我輕應了一聲。

  「為什麼不上了呢?」

  「這邊學生越收越多,太吵了,我不喜歡熱鬧,也不喜歡吵。」這倒是我的實心話。

  「我沒有要再收學生了,你留下來吧!」

  「不要。」我一口回絕。

  「留下來學,老師不收你學費。」

  「不要,」我依舊搖頭,「已經決定好了,不想改變。」

  那是我在那兒上的最後一堂課,最後與他的對話,也是我與許老師的最後一次見面。幾年後,我曾再到他台北的畫室探訪過一次,不過那畫室的門卻關著,我在門口逗留了片刻,然後便離開了。

  其實到了現在,十幾年過了,雖然往那畫室的路我已不記得怎麼走了,而他也有可能早已忘了我這學生了,不過,不知怎地,我還是會很希望能有機會再見到他一面。並且,如果可能的話,或許我會再度跟他提到關於“真理”,然後,就只靜靜地聽著他說,不做任何一句辯駁。

漸漸地,我想我已越來越能認同他當年講的那一段話了,那段關於真理的談話。

  11月15日,這是我抵達香港後的第二日。清晨一大早我就被窗外鼎沸的人聲給吵醒了,而且是完全聽不懂的對話聲。我起了身,坐在床上挨著窗,往窗下望去,十幾層樓下有座小公園,聲音便是從那兒傳來的。

  我望著窗景、聽著人聲逕自傻笑著,一時之間我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在香港電影場景中了,這是香港電影中常可見到的景象,一大清早,三叔公、九嬸婆之類的人物絡繹不絕,有的提著菜籃,有的提著鳥籠,有的趕著腳步也不知在忙些什麼,“泥河啊”,“早啊”有一句沒一句的招呼著。

  香港人講話很快,這是我的感覺,所以有時會讓我覺得吵,不過我想這應該是因為我聽不懂廣東話所致吧!實話說,我對香港的中年市井婦女尤其印象不好,總覺得她們講話太急、嗓門也過大,雖是臉上洋溢著笑容,但對我而言,卻跟瞧見了一堆三姑六婆在那兒吱吱喳喳亂叫沒啥倆樣,而這樣的刻板印象,其實都是拜香港電影所賜。

  起了床,盥洗完後,我見Z的房門仍是闔著,內裡也沒動靜,想必是還沒睡醒,於是我穿上了鞋,留了張便條,便逕自下樓了。

  清晨的街道景象與晚間感覺果然大不相同,我在樓下的廣場中閒晃著,貪婪地吸食著這屬於香港的空氣,並不時側耳細聽著行人的對話,企圖聽出他們都說了些什麼,不過聽不到兩分鐘我就放棄了,然後我便發現我對粵語的解讀能力跟對台灣原住民番語的解讀能力是一樣的,都是零,這讓我覺得有點懊惱。

  走過馬路,我在廣場旁一條完全沒有水的河堤欄杆上拄著身,點起一根菸抽著,並對著迎面而來的一位阿婆展現一道迷人的臺式笑容,而她也毫不吝嗇地回以我一抹親切的港式笑容。這是我來香港第一個打招呼的陌生人,整個過程在無言中進行。而後,我又用了相同的方式,與好幾個香港人打招呼,男女老幼都盡在網羅之列。

  直到覺得笑夠了之後,我找了家早餐店坐下,點了一盤火腿荷包蛋,就兩片薄薄的火腿外加兩個荷包蛋,用的是西式餐具,這是我第一次食荷包蛋還拿刀切,自覺得有些好笑,尤其是拿著刀切著液體蛋黃時,更叫我哭笑不得,害我還興起了一股衝動差點沒直接伸著舌頭去舔那盤子。

  吃完了早餐,我又點起了一根菸抽著,眼睛則直盯著Z住的那一棟大樓的大門出口處瞧。

  沒多久,Z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我朝著他的方向帥氣的揮著手,手肘拄著餐桌,手臂搖擺的弧度不超過十度,並且只伸直了三根手指頭。不過他顯然沒有見到我那自以為酷的招手方式。只見他左右來回的轉動著身,臉色略帶蒼徨地四處望著。我不死心的繼續輕揮著手,不想讓他錯過我這帥氣的招手方式,而他也繼續地在那原地打著轉。就這樣,我們倆以相同的姿態僵持了大約有五六分鐘之久,最後我放棄了我的堅持。喚來老闆,買了單,走出早餐店,讓他“找”到了我。

  那一餐早餐,兩片薄片火腿、兩個荷蛋、一杯120CC的奶茶,25塊港幣,約計台幣100元。至此,我證實了香港的物價...

  果然比台灣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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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2-07-21
文章: 3000
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六 十二月 09, 2006 5:27 pm    文章主題: 卷四 引言回覆

  卷四


  我現在少畫畫了,一來是因為工作性質的改變,二來是時間有限,再者就是生活重心的轉移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與現實面的拔河,累積下的經驗往往會讓我們有一些更貼近“實際”的體悟。年少的我,是個十足的貪心鬼,我總想著要在同一段時間裡學習不同的事物,也想著要大量地閱讀書籍,學習更多的技能與知識,好讓自己成為一個博學多聞、善工巧藝的能人之士。因此,我每天不斷地閱讀,不管走到哪兒,身邊一定帶著一本書,甚至以此為樂、為豪。那時,時間對我而言,是寶貴而急迫的,我總擔心著一不把握時間,可能就又少看了一本書,少學了一門學問。

  那時的我睡得少,睡眠對我而言是一種時間的浪費,因此,我總是在午夜時抱著書本恍惚地睡去,在一大清早中驚醒。醒後第一件事,便是先看時鐘,深怕自己貪睡,又浪費了保貴的時間。

  那時,我的生活重心全在書本上,學生時期如是,退伍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所以曾有一段時間,我會自嘲是個書呆子。

  這幾年我的改變很大,當然這跟家庭巨變下所帶來的衝擊有很大的關係,再者,就是情感因素也同樣為我帶來了個性上與思想上的轉變。漸漸地,我不再汲汲營營地追求書本上的知識,我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對周遭人事物的觀察,尤其是對自己內心與念頭起伏的觀察;然後,我也開始讓自己置身在大自然山水中,登山、走訪古道、探尋野溪、環島旅行..等等。這些轉變,為我帶來了一份迥異於書本閱讀的感受與體驗;然後,我知道了一件事,原來,書不一定是紙製的,一個人、一件事物,都可以是一本本精采豊厚的書。

  為了學習不同的事物,接觸不同的人,我做過了很多種工作,其性質多半都是不同的。至於為什麼要常換工作?除了很單純地想要趁著年輕多方嚐試外,再來就是為往後的寫作之路舖路了,因為我一直覺得,豊富的閱歷將有助於創作的深度與廣度。

  我曾經為報社畫過一年多的插畫,這份工作的好處在於它實現了我小時候就興起的夢想,在家工作餬口。那時,報社會將文稿傳真給我,然後我在家裡畫完稿子後,再將畫稿寄到報社,這樣的工作性質我還蠻喜歡的,不過就收入少了點,有時CASE少一些,心裡不免就有些不安,這是很現實的問題,畢竟都是為了餬口。後來那家報社因為預算不足問題,改變了策略,除去了插畫部份改以照片替代,而我的繪圖生涯也在那時暫時地劃下了句點。

  以往有個不成熟的想法,老想著生活歷練不夠,還是別急著寫作好,怕的是寫出來的作品沒有深度。也因此,只是斷斷續續地寫著,心態上,則偏向於文筆的磨練,所以寫的文章多半是隨興而不完整的。

  地震的那一年,有一次待在別墅裡,望著自己寫的文章,腦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想著要把自己的文章發表到網路上去。於是那個午後,我開始搜尋文網,然後選了一處,發表了自己的作品,那是我第一次對外發表的文章,題名─變調的愛情。

  15日早上,我與Z搭乘公車至尖沙咀打算與另外兩位香港朋友C與E踫頭。實話說,香港的街道沒留給我多大的深刻印象,感覺上跟台灣的都市街景是差不多的,只是平均樓高較台灣都市高,但街道卻狹窄的多,而街道出現的人口數不若台灣的大都市如台北、台中、高雄等地繁雜。走在其中,並沒有很特別地感覺,我想這部份應該是受著我自己當時心情的影響所致,畢竟去香港的那一段時間,正處於我個人的心情低潮期,於是感受性也就變地隔外的薄弱。所以,只有當我耳中充斥著那些盡聽不懂的廣東話時,我才會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身在國外。

  「你得為這趟香港行寫篇遊記。」Z笑著對我說道。

  「不了,香港我根本就不熟,連我們現在是在哪兒我都不曉得呢。」我搖著頭。

  「不行,你一定要寫,而且不得少於五仟字。」他詼謔地命令著我。

  「要寫的話很麻煩的,我還得再研究香港地理環境與文化背景等等的,最起碼也要有張香港地圖吧!」

  「你等等,我去買杯飲料。」Z丟下了一句話便走了。

  等候Z的那段時間,我獨自一個人坐在廣場的椅子上想著自己的心事,心裡頭還是覺得很苦悶,遠離台灣那塊土地,並沒能讓我同時也遠離了自己的煩惱。而Z的提議也讓我有些慨然,其實我來香港除了想見見他們這些在網路上結識的朋友外,不過是想要出國散散心罷了,根本就沒想到要提筆為這趟行程寫篇遊記,不然,我應該會帶台相機取景,以利我寫遊記時回憶與描繪。

  再者,香港並不十分吸引我,這次的香港行可說完是一件偶發的事件也可說是一種心理上的替代品。去年九月我本來是已計畫好要去一趟為期十來天的雲南之行,我甚至花了時間與心思認真地去研究了雲南地理與自助旅行者該留意的事項,並規畫出將行走的路線與行程,待一切都準備妥當後,卻因中國內陸國慶而臨時取消了。

  「挪,這是香港地圖。」Z回來後遞了一份地圖到我手上並著一杯飲料。

  「不會吧,你怎真的買了地圖給我。」我苦笑著。

  「這下你沒籍口不寫了吧!」他得意地笑著。

  其實這次跟Z的會面我是很高興的,因為Z是個好東道主,待我很熱情,甚至我也感受得到,他似乎很擔心自己待客不周,因此他對我的好,幾乎已到了呵護的地步。而這一點,撇去他免費供我食宿不言,從他一直盡力地對我保持著笑容就可得到證實。

  十一點時分,我與Z搭乘電梯上了幸福中心三樓的馥園酒家,這是Z事先與C跟E與約好的聚會地點。

  步出了電梯後,不久我們便發現了兩名身材嬌小的女孩,一短髮、一蓄髮,樣貌甚是清秀可愛,我心下想著,這便是C跟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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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星期五 十二月 15, 2006 7:50 pm    文章主題: 卷五 引言回覆

  卷五


  與網路頻繁的接觸是始於對網路連線遊戲的沈迷,這點我得自我承認。那時經由一位同事的介紹,我買了一款遊戲,於是就開始了我那長達三四個月昏天暗地的生活,連工作時腦子都還想著回家時如何將自己塑造的那個虛擬人物鍛練地更強,賺得更多的錢。

  現在回想這事,會覺得這種行徑頗為荒唐。更有甚者,我為了守住我在遊戲中好不容易買到的一間屋,雖已長期不玩那遊戲了,卻還每個月乖乖的繳交三百塊的會費給那公司,直到去年底才狠下心來放棄了那間虛擬的房屋,退去了帳號。

  有時候,我會覺得人類的行為很不可思議,也很可笑,我們常為了要守住有形、無形的事物,而緊握著手不肯鬆手,到頭來卻什麼也沒得到,還惹來一身的煩惱。

  接觸文網後的日子,我便很少玩網路遊戲了,不過花在網路上的時間卻是更長了。我定期地寫文章,並在文章完稿後,將作品發表在文網中,這之中,同好的回應與讀者的產生是讓人雀躍的,整個感覺很不同於以往閉門造車的寫作生涯,同時它也間接地成了我創作的另一股動力,後來我發現,我很多作品的完稿,其實都是得助於一份對讀者莫名的責任心。因此,我後來的作品少有流產的情形,而潛因則是那份責任感作祟,作品流產除了讓我自覺對自己的作品不尊重外,也讓我覺得對守著這部作品閱讀的讀者於心有愧。

  寫長篇小說往往需要很長的努力與毅力。長篇小說顧名思義就是篇幅長的小說,而這類的小說,除去該有的嚴謹構思與文筆功力不言,光是字數上的堆砌就得仰賴長時間的經營。寫小說的時間拉長了,有個困擾作者的問題,就是原構思的內容可能在反覆推敲與複習中失去了新鮮感。也就是說,這部作品寫著寫著,很有可能還未寫完就對作者本身失去了吸引力了。因此,我覺得最好的寫作方式,不管是長篇或短篇都好,可以的話,最好能趕在構思的情節還能吸引作者自身時,一股作氣寫完。寫完後,修稿的時間可長可短,你不修稿可以,要修稿,半年一年其實都不為過,但重點是至少這部作品有從頭寫至尾。

  作品流產的後遺症其實很大,多產而不全的作品不若一部完整的作品好。身為一位有心嚐試長篇創作的創作者而言,最好能勉勵自己先寫下一部完整劇情的作品。這就像是一種累積性的習慣,不同的態度會造成不同的效果,你的作品會部部完整?或者習慣性流產?因此,習慣的養成,我覺得是很重要的。

  我在文網的發展還算蠻順利的,發表的文章裡,回應褒多於貶,當然,我想這可能是別人不好意思批評吧!不過,我那時固定發表文章的那個大文學網,其實為我累積了不少讀者群。也許是我的作品正合著某些讀者群的味,所以,打從發表文章起,我的名字就都掛在所謂的人氣排行榜之列。那時我以撰寫寫實短篇小說為主,新作品每一發表出來,都幸蒙該文網青睞,得以被推廌在首頁上,關於這點,讓我於中獲利最多的,除了讀者群的增加外,就是與許多寫作同好的結識。

  而在寫作同好的結識上,我多半是採取主動的方式。因為我有閱讀他人文章的習慣,所有閒瑕之時,除了上網發表自己的作品之外,我也會到其他作者的專欄去逛逛,有時遇到一些覺得文章寫地不錯的作者,我也會儘量留個言,一來當成是一種對於創作的認同與鼓勵,二來則是為文學交流。

而Z也在這個時期開始走進我的網路世界裡。

  馥園酒家內,我與Z、C、E四人守著一個桌分坐四方位,這是我第一次同時與超過兩人以上的網友見面,為了化解陌生會面的尷尬,我想我們四人都極力地想要表現地自然些,因此,笑容變成我們本能上的第一選擇。

  其實C與E對我而言是比較陌生的,因為我們在網路上的相識時間並不算長,而相識的原因,是因為她們是我個人文學網“冷泉映月”上的常客,兩人除了寫文章外,也畫得一手好圖。而在我個人網擴編成公共文學網後,她們更是熱情的響應推廣活動,並不時出現在冷泉映月中招呼新舊朋友,對這網站的興盛有著很大的貢獻。因此,此番與他們的會面,我可也是存著感恩心來面對的。

  還未到香港前,那個提醒我記得欣賞香港夜景的朋友,同時也提到了,到了香港別忘了品嚐他們的茶點。我一直沒忘了他的叮嚀,而品嚐香港茶點心願,沒想到抵港的第一餐Z就幫我達成了。

  佳餚似乎有潤場的效果,於是我們四人的聚餐成就了一次美好的回憶,陌生的感覺隨著一道道上桌的菜逐漸讓人淡忘,才沒多久時間,我們四人便似熟識的好友般,輕鬆地談笑著。

  談著談著,我很明顯地可以感受得到他們對我的喜愛,當然,若要說是C與E對我這人感到好奇,不若說他們是對我這口操國語的外來客感到新鮮,進一步來講,或許他們是對“國語”格外有好感。

  其實,情形也發生在我與其他香港人的對話上,我發現當我講著國語與那些服務人員對話時,他們的態度似乎格外地親切而有禮。而這之中,我相信國語為我帶來的禮遇比起我的笑容是要強而有力多了。

  馥園酒家的內裡擺飾與台灣一般酒店的裝潢差不多,感覺上是那種消費額會較貴的一種餐廳,至於實際情況我就不清楚了,當然也不便問,畢竟出錢的不是我,問了怕是見外。只是那餐廳後來進來用餐的人潮,卻不免讓我感到訝異,於是心下不禁想著,若這餐館消費算貴的話,那香港人有錢或捨得花的人其實還是蠻多的。然後我也想到了負責請客的Z,不知這樣一餐的消費額是他平日幾餐的花費?總覺得他應該是個蠻節儉的人,想到這一點便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我滿心希望Z能到台灣找我,算是回饋吧!畢竟這趟香港行,他為我付出的時間與精力和金錢實在太大,我希望能有機會償還這筆人情債,同時也再見見這位在網路結識的好友一面。

  至於C與E兩人,實在可愛的緊,兩人個兒一樣嬌小,一樣地喜歡笑。E更是酷,還陪我抽著菸,真看不出來,這樣一個外表柔弱的女孩,竟也犯有菸癮。不過我喜歡她抽菸的模樣,自然而不做作。只是可惜三人之中就屬她的國語聽力最差,老是一雙眼睜地大大地望著我講話,也不知是聽懂了沒有,時而點頭,時而傻笑著,要不就是時而與C竊語。我猜,她聽不懂國語的成份至少佔有八成。

  用完餐,離開馥家酒家後,我們一行四人沿著海邊直走著,海港飄著些許的鹹水味,空氣中略帶潮溼,迎著風吹拂著臉頰,讓人感覺很是舒爽。

  我們邊走邊聊著,直晃到了太空館。不過太空館的設備略嫌簡陋了些,可觀的資料似乎也不甚豊富,於是,休憩一會兒後,我們便離開了這個我抵港後參觀的第一個景點。

  接著是Z的老把戲重演,他帶著我們四處在街頭遊蕩,而實際情況卻是他一再地帶著我們走錯了路。不過,以當時的情況判斷,C與E的方向感應該也是很值得商榷的。

  於是,在香港的第二天,我大抵就確認了,我這幾天的行程將由三名“路痴”充當導遊。不過,我並不掛懷這事,因為我深深地覺得……

  不管走錯了多少路,只要有他們陪伴在旁,那一切就都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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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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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未進化國度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五 十二月 15, 2006 7:56 pm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很抱歉!這文是流產作品,就寫到這卷為止。
當初撰文時,因某種原因停寫,
待想再寫時,遊游記憶卻已流失...
(卷五提到作品最好不要流產,這文顯然是對我自己的一大諷刺...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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